脑子里,那个百立方米的空间静静存在着。
像意识深处多出来的一个房间,漆黑,虚无,但边界清晰。
他能“看”到里面每一寸“地面”,
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那三张欠条,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几件破衣服,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寒酸得让他这个新任主人都觉得磕碜。
得填点东西进去。不是为享受,是为心安。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手里有别人没有的“货”,心里就更定了。
拐过两条胡同,人声稍微稠密了些。
前面是个小十字路口,路口把角,一栋红砖二层小楼,
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油漆,己经斑驳脱落。
门脸上挂着白底红字的木头牌子,字是宋体,描着红边:
“东城区供销合作社第三门市部”。
门脸不大,门窗的绿漆也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玻璃橱窗大概很久没好好擦过了,蒙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像给里面陈列的东西加了层毛玻璃滤镜。
能模糊看见摆着的样品:印着大红喜字和鸳鸯的搪瓷脸盆,
竹壳的铁皮暖水瓶,几卷深蓝或藏青的布匹,还有几个线条硬朗的闹钟。
一切都透着一种计划供给时代的、单调的实在。
下午三西点,光景尴尬。
上班的没下班,做饭的还没开始张罗,店里冷清。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就一个售货员,女的,二十出头,
扎着两条过肩的麻花辫,辫梢用红毛线缠着。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胳膊上套着深蓝色的袖套。
她没正经站着,半边屁股倚在木头柜台边沿,
手里拿着个秃了毛的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身后货架根本不存在多少的浮灰。
眼睛没看货架,斜瞟着门外过往的行人车辆,
眼神有点空,有点无聊,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透着股国营单位服务员特有的、对着空气也能翻出来的不耐烦。
李建国在门口顿了顿,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带着弹簧、会自己“吱呀”关上的木头玻璃门。
门一开,带进一股秋日的凉风,也带进了外面街道的尘土气。
倚在柜台边的女售货员被风一激,打了个不明显的小小寒颤,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目光先落在李建国肩上的大行李卷上,顿了一下,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那是一种下意识的、
对“沉重行李”可能代表的“麻烦”或“底层”身份的轻微排斥。
然后目光才滑到李建国脸上——脸倒是干净,胡子刮得泛青,
但眼神太深,没什么表情,
不像一般顾客进来时多少带点探寻或需求的神色。
她眼皮又重新耷拉下去,手里的鸡毛掸子继续在空处划拉着,
连句“同志买点什么”的例行公事问话都欠奉。
李建国对她的态度浑不在意。这种眼神他见多了,在里头,在外面,都一样。
人嘛,先敬罗衣后敬人,古今皆然。他目光平静地在不算大的店内扫视。
靠墙是两排高大的、漆成深棕色的木头货架,分着格。
油盐酱醋坛罐摆得整齐,散装的红糖白糖装在玻璃缸里,颜色暗淡。
针头线脑、纽扣发卡放在玻璃柜台下面。毛巾、肥皂、牙膏、牙刷陈列在另一侧。
很多东西旁边都立着小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品名和价格,
后面往往还跟着个小括号,里面是更小的字:“凭票”、“工业券×张”、“布票×尺”。
他的目光,像巡逻的探照灯,平稳地掠过这些日常的匮乏,
最终,定格在柜台最里面,一个玻璃罐子上。
那罐子比别的糖罐子似乎要精致些,圆柱形,广口,玻璃厚实,擦得也相对干净。
里面装着大半罐糖果。糖纸是醒目的蓝白相间,白色为主,
印着一只活泼的、翘着耳朵的白色兔子图案。大白兔奶糖。
这东西,稀罕。不是后世那种烂大街的甜腻,
而是这年月里,带着“高级”和“奢侈”光环的稀罕物。
一般水果糖几分钱一颗,这玩意儿,李建国模糊记得原主记忆里,好像要一毛?
而且通常要糖票。不过隐约又听说,最近有段时间,这糖好像不要票?
政策时有变动,原主的记忆也因为几年的监狱生活而有些模糊断层。
他需要确认。
他走到柜台前,没立刻说话,
目光落在玻璃罐里那些蓝白相间的小圆柱上,看了几秒,
然后才抬起手,屈起食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台面。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庞贝城的丁瑶《为复仇,我让全院128人偿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十元买糖,转眼不见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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