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触真幻觉

还是瓷器，还是那抹粉青，但环境变了：博物馆库房，恒温恒湿指示灯幽幽发亮。一双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将一件瓷器从锦盒中取出，放进运输箱。

手套的纹路很特别：菱形网格，右手虎口处有个细微的破损。

推车轮子碾过环氧地坪，发出低沉的滚动声。经过门禁时，那人刷卡——卡片在感应区划过瞬间，反光中映出一张模糊的侧脸。

以及胸口晃动的证件牌。

画面再闪！

第三个碎片：更近的时间点。布展前夜。

展台上方脚手架还未撤，那件瓷器被小心翼翼置入防弹展柜。戴菱形网格手套的手最后一次抚摸瓶身，然后，食指在瓶腹某处轻轻按压——

极轻微的“咔”声。

像某个机关被启动。

---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但那刺鼻的气味、火焰的灼热感、以及“1987”这个数字，却像烧红的铁烙，狠狠印刻在她的意识深处。

“唔……”

苏清鸢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托着瓶底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脱力！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席卷而来，伴随着太阳穴尖锐的刺痛。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小姐？”

钱馆长吓得低呼。

苏清鸢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呼吸，强迫自己从那股惊骇欲绝的恍惚中挣脱出来。手指依旧贴着冰冷的瓶底，那真实的触感将她一点点拉回现实。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

还是……因为过度紧张产生的臆想？

不，那感觉太真实了，画面太具体了！1987年……喷枪做旧……

一个荒诞却又令人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难道，她“看”到的，是这件器物在过去某个时刻的真实片段？

这件被奉为国宝的弦纹瓶，真的有问题？

灵瞳所见，究竟是极端压力下的幻觉，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触及器物记忆的真实感知？

她所“见”的1987年仿制作坊，与眼前这件“南宋官窑粉青釉弦纹瓶”有何关联？

心跳如擂鼓，撞击着她的耳膜。但她知道，此刻没有时间深究这诡异的“幻觉”。无论那是什么，她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是——

小林宗介的质疑，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而她，必须基于自己真实的专业知识和这突如其来、不知真伪的“信息”，在众目睽睽下，发起反击。

情绪在电光石火间剧烈转换：从走上前的压抑紧张，到触摸瞬间的震惊恍惚，再到此刻强压所有惊涛骇浪、逼迫自己恢复冷静的强自镇定。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瓶子稳当地放回绒布上。抬起眼时，眸中己是一片沉凝如水的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苏小姐身体不适？”

小林宗介语气关切，眼神却依旧锐利。

“无妨。”

苏清鸢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转向镜头和众人，开口。

风暴的中心，苏清鸢站首了身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凛冽的专注。

她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个判断，都可能成为点燃终局风暴的火星。

死寂。

时间像是被冻结在浙江省博物馆中央展厅的穹顶之下。空气不再流动，连尘埃都悬停在聚光灯的光柱里，仿佛连它们都感知到了这方寸之间即将爆发的、足以颠覆认知的风暴。

所有的视线都汇聚于一处——那个站在深红绒布鉴定台旁，脸色苍白如初雪，脊背却挺得笔首的年轻女人身上。

苏清鸢。

这个名字在几分钟前，还只是圈内少数人记忆里一个略带惋惜的注脚；此刻，却成了席卷全场的风暴眼。

她身后，那件“南宋官窑粉青釉弦纹瓶”依旧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天青釉光，但在无数道重新审视、充满怀疑的目光刺探下，那千年雅韵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翳。

鉴定台成了角斗场，而她，是唯一的斗士。

对面，小林宗介博士双手交叠，维持着学者应有的镇定姿态，只是那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己从最初的倨傲审视，变得深沉而锐利，像手术刀般切割着苏清鸢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突然杀出的挑战者，到底有几分成色。

钱馆长几乎停止了呼吸，老迈的手攥着西装下摆，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几位国内陶瓷界泰斗，神色复杂，忧虑与一丝被压抑的振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