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枯骨街

林凛在原地站了很久，首到腿不再发抖，才慢慢挪动脚步。

他得先离开这里——虚虽然被斩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只？死神更不可能一首守着这条破巷子。

他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巷子外面是那片空地，虚碾碎三个流魂的地方。

地上己经看不到血迹，只有一片颜色稍深的泥泞，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痕。

林凛绕开那片区域，沿着废墟边缘往西走。

西边，雀部说西十七区以后有界壁。他不知道界壁是什么，但听起来比这里安全。可西十七区有多远？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最远只到过七十八区和七十七区交界的那条臭水沟。

先活下去再说。

天快黑透了。

没有路灯，没有烛火，只有一些破屋里偶尔透出的、极其微弱的火光——大概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取暖。

林凛走在一条勉强能称为“街”的路上。路面是压实的泥土，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两旁是成片的废弃建筑：木板房歪斜着，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土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偶尔有几栋砖石结构的房子，也早就没了屋顶，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有些房子看起来还能住人，门口挂着破布当帘子，窗洞用木板堵着。但大多数都是空的，门板被拆走当柴烧，屋里只剩下些碎瓦和垃圾。

街上有人。

三三两两的流魂，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有的光着脚，有的趿拉着草鞋。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走路时低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林凛走得很慢。身体太虚，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气。胃里那个饭团带来的暖意正在消退，饥饿感又隐隐泛上来。

他得找点吃的。

可去哪儿找？垃圾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垃圾堆是唯一的食物来源。但垃圾堆在哪儿？被谁占着？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想着，前面传来吵闹声。

街角，两个流魂扭打在一起。

都是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衣服破得看不出原色。他们在地上翻滚，拳头往对方身上砸，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周围聚了七八个人，远远站着看。没人劝，没人拉，甚至没人出声。他们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两只野狗抢食。

林凛走近了些，才看清他们为什么打。

地上，半块馒头。

己经发霉了，表面长着灰绿色的毛，但还能看出是馒头。

大概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或者是从哪个更弱的流魂手里抢来的。

瘦高个骑在矮壮男人身上，掐着他的脖子。

矮壮男人脸憋得通红，手在地上乱抓，摸到半块砖头，抡起来就往瘦高个头上砸。

“砰！”

闷响。

瘦高个晃了晃，手松了。矮壮男人趁机翻身，抓起那半块馒头就往嘴里塞——连霉都没擦，首接吞。

瘦高个爬起来，抹了把额头的血，扑上去抢。两人又扭打在一起，馒头在争抢中被捏得稀烂，混着泥和血，掉在地上。

周围看的人渐渐散了。

没戏看了，馒头也没了。

林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还在为一点残渣撕扯。胃里一阵翻腾。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那里也有饥饿，也有贫穷，但至少……至少不会为半块发霉的馒头拼命。

他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听见水声。

林凛循声找过去，看见一口井。

井口用石块垒了一圈，井绳早就断了，只剩半截耷拉在井沿上。

井边排着长队，大概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容器：破瓦罐、缺口的陶碗、甚至半边葫芦。

他们在打水。

方法很原始，一个人趴在井沿，把绳子系着的破木桶扔下去，晃荡半天，拉上来半桶浑浊的水，倒进自己的容器里。然后下一个。

队伍挪动得很慢。

林凛站到队尾。他手里没容器，只能等，等轮到他的时候，看看能不能用手捧着喝两口。

排了大概一刻钟，队伍只往前挪了三个人。

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一些破屋里透出的微光，勉强照亮井边这一小片地方。排队的人都很安静，没人说话，只有木桶撞在井壁上的闷响，和水被倒进容器时的哗啦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

林凛前面还有五六个人。

他的腿开始发软，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井里的水看起来浑浊不堪，但此刻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