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上掉下个周老头

第5章 天上掉下个周老头

隆庆西年十月十五，河东府青泥沟村。

林昭连着听了五天书，天天去。

这天下午，周老头念完一段，把书合上，朝他招招手。

林昭走过去。

周老头看着他，说：“明儿个让你爹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是不是自己哪儿露馅了？

还是周老头嫌他天天来听书，不给钱？

周老头看他那表情，笑了：“别怕，是好事。”

林昭将信将疑，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一首在琢磨，啥好事？

周老头能跟他爹说啥？

该不会是让他别来了吧？

越想越乱。

到家的时候，林大河刚从地里回来，正蹲在院子里磨锄头。

看见林昭，问：“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晚？”

林昭说：“周爷爷让我给您带个话。”

林大河抬头：“啥话？”

林昭说：“他让您明儿个去一趟，有话跟您说。”

林大河愣了一下，手里的锄头也不磨了：“说啥事了吗？”

林昭摇头：“没说。”

林大河闷了半天，又问：“你在那儿惹祸了？”

林昭说：“没有。周爷爷说是好事。”

林大河不信：“好事？能有啥好事？”

他蹲在那儿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把锄头往地上一放，进屋吃饭去了。

晚上吃完饭，林大河蹲在门口抽旱烟。

一锅接一锅，抽到半夜。

王氏出来好几回，问他咋还不睡。

他就说“抽完这锅就睡”，结果抽了一锅又一锅。

林昭躺在炕上，隔着窗户看见外头那点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他心里也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大河吃了口剩饭，换了件干净点儿的褂子，往村口去了。

林昭想跟着，他没让：“你该干啥干啥去。”

林昭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爹走远。

林晖从后头探出脑袋：“哥，爹干啥去了？”

林昭说：“找周爷爷去了。”

林晖眨眨眼：“周爷爷找他干啥？”

林昭说：“不知道。”

林晖想了想：“是不是你听书不交钱，人家来要账了？”

林昭敲了他脑袋一下：“别瞎说。”

村口大槐树下，周老头己经在了。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本书，没念。

像是在等人。

林大河走过去，离着老远就放慢脚步。

走到跟前，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老头抬起头，看他一眼：“来了？坐下说。”

林大河蹲下来，蹲也不是，坐也不是。

周老头把书放下，开门见山：“你家狗剩，是个读书的料。”

林大河愣了。

周老头说：“我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么灵光的孩子。”

林大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周老头接着说：“我念一遍，他就能记住。一本《百家姓》两天就背完了。过目不忘，这不是一般的聪明，这是天赋。”

林大河闷声说：“他……他就是记性好。”

周老头摆摆手：“记性好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他这样的，头一回见。”

林大河不说话了。

周老头看着他：“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能考个功名。我不是说一定能考上，但至少有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大河低下头，盯着地上的一窝蚂蚁看了半天。

蚂蚁排着队，往树根底下爬。

他闷声说：“周老先生，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就那五亩薄田，一年到头能吃饱就不错了。供不起……”

周老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束脩我不收。这孩子我白教。”

林大河猛地抬头，看着周老头。

周老头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啥善人，就是看不得好苗子糟蹋了。”

林大河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他眼圈有点红，把头低下去了。

周老头说：“先别急着谢。束脩我可以免，但笔墨纸砚得你们自己备。”

林大河抬起头。

周老头接着说：“这些东西不便宜。一本《三字经》就要几十文，一刀纸十几文，一支笔也得几文钱。你们回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挤出点钱来。”

林大河点点头，闷声说：“行，我回去跟孩子他娘商量。”

周老头看着他，又说：“我不是逼你们。实在供不起，那也是命。但这孩子有天赋，不学可惜了。你自己掂量。”

林大河站起来，冲着周老头鞠了一躬：“周老先生，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周老头摆摆手：“啥也不用说。回去商量吧。”

林大河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头己经拿起书，开始念了。

林昭远远地站在路边，没敢靠近。

他看见他爹从村口出来，低着头往回走。

他想迎上去，又不敢。

林大河走到他跟前，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