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筹码

钱掌柜走后，杨麟在谷口站了很久。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二百文铜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硌着胸口，像揣着一块石头。他的手一首放在怀里，手指攥着那串钱，指节发白。不是怕丢，是想确认这是真的。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快一年了，他手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赵铁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钱掌柜消失的方向。山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扬起一阵灰尘。

“赵大叔，你说，钱掌柜回去之后，会怎么跟人说？”

赵铁柱想了想。“说野猪岭有个娃娃，能烧石灰。”

“然后呢？”

“然后就看是什么人听了。普通人听了，当个新鲜事，过几天就忘了。做生意的人听了，会打听，会来看，会想分一杯羹。杨德厚听了——”

“会来捣乱。”杨麟接过话。

赵铁柱点了点头。

杨麟把怀里的铜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二百文，不多不少。他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然后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左边是谷口，右边是山，中间是路。他在路的两边各画了一个圈。

“左圈是钱掌柜，右圈是杨德厚。”他用树枝点了点左圈，“钱掌柜想要石灰，他不会捣乱。”又点了点右圈，“杨德厚不想让咱们好过，他会捣乱。现在钱掌柜来了，杨德厚迟早会知道。知道了，就会来。”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圈。“来就来。谷口那道沟，他过不来。”

“他不用进来。”杨麟站起来，把树枝扔了，“他只要在外面放话，说野猪岭的石灰不好，就没人来买了。或者去县里告一状，说咱们私开窑口，偷税漏税。不用进门，就能让咱们出不去。”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谷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杨麟。“那怎么办？”

杨麟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两个圈，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往院子里走。

“先把石灰烧出来。三百斤，一斤都不能少。货在手里，说什么都硬气。”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栖霞谷都在忙石灰的事。

赵铁柱带着陈二狗上山采石头，一筐一筐地背下来，堆在窑旁边。周石匠把窑又加高了一层，内壁重新抹了一遍黄泥，抹得光光滑滑的，手摸上去像摸在瓷上。刘篾匠编了十个大筐，专门用来装石灰，筐底垫着干草，防潮。李老西和陈大山负责砍柴，把柴房堆得满满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三窑。

杨麟蹲在窑旁边，看着周石匠砌窑。周石匠的手艺确实好，每一块石头都像是长在那里的，不松不紧，恰到好处。他砌完最后一块石头，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内壁。

“行了。比上一窑还好。”

“好在哪儿？”

“上一窑内壁不平，火路不顺。这一窑，火能烧匀。”周石匠难得说这么多话，说完就不吭声了，蹲下来收拾工具。

点火那天，赵铁柱没有让杨麟靠近。他一个人蹲在投柴口前面，把干柴塞进去，一根一根地码好。火折子吹着了，凑到柴火下面，火苗舔着干柴，先是冒烟，然后慢慢地烧起来。他盯着火看了好一会儿，等火势稳了，才站起来。

“这一窑，烧三天。三天后开窑。”

杨麟站在远处，看着那团火。火比上次旺，烟比上次白，窑壁烧得比上次红。周石匠说得对，火路顺了，什么都顺了。

烧窑的三天里，杨麟没有闲着。他每天去地里看大豆，大豆己经长到膝盖高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李老西蹲在地里锄草，锄头一起一落，把杂草连根刨出来，扔在地头。陈大山跟在后面，把草捡起来，扔进筐里，背回去喂鸡。

“麟哥儿，这豆子长得真好。”李老西首起腰，抹了一把汗，“比俺在老家种的好多了。”

“种子好，地也肥。”杨麟蹲下来，摸了摸豆叶，“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了。”

李老西点了点头，又弯腰继续锄草。他干活不吭声，不歇气，从天亮干到天黑，中间只喝两口水。杨麟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着，等着在地里用出来。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抱怨，只是低着头干。杨麟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问就不说。

“李大叔，你以前在老家，种什么？”

“种麦子。也种豆子，种谷子。”李老西头也不抬，“地不好，收成不行。一年到头，打不了几石粮。”

“那你为什么不去镇上找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