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和玉米种下去的第十天,杨麟把宋献、张文远和王德厚叫到了堂屋里。王德厚刚从福建回来没几天,脸上的皮还没褪干净,黑一块白一块的。他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搓,那是走长路养成的习惯。张文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账本,没翻开。宋献坐在炕沿上,手里没拿书,放在膝盖上。杨麟站在屋子中间,把门关上了。
“王大叔,你从福建回来,路上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路上不太平,绕了几次道,耽误了。”
“你在福建,见过做盐生意的吗?”
王德厚搓了搓手。“见过。福建靠海,盐便宜。有人从福建贩盐到江西、湖广,赚大钱。但那是大盐商的事,本钱大,路子广,一般人做不了。”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盐是官卖,私贩被抓到要杀头。那些大盐商手里有盐引,是官府发的,合法。没有盐引,就是私盐。”
“盐引怎么弄?”
王德厚看了宋献一眼。宋献把书放在膝盖上,接过话茬。“盐引不好弄。明初的时候,商人往边关运粮,官府给盐引。后来边关不纳粮了,盐引就归了太监,归了勋贵,成了他们捞钱的营生。普通人想弄盐引,得找门路,花大钱。”他顿了顿,“山东这边,盐场在沿海,归两淮盐运司管。你要贩盐,得先去盐运司买盐引,然后去盐场支盐,再运到指定的地方卖。每一步都要银子,都要门路。”
杨麟把宋献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盐引,盐运司,门路,银子。这些事,谷里现在一样都沾不上。他不是要贩私盐,他是秀才,有功名在身,犯不着拿脑袋去赌。但盐的利润太大了,大到他不想放过。
“宋先生,秀才不能贩盐吗?”
“能。但要有盐引。有功名的人,官府查得松一些,但也不能无引贩盐。”宋献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做盐生意,得先找到盐引的门路。”
杨麟看向王德厚。“王大叔,你在福建的时候,认不认识盐商?”
“认识一个。姓林,漳州人。他做的是小本生意,从盐场买盐,卖到福建内地,不出省。”王德厚想了想,“俺跟他聊过几句,他说盐引不好弄,他是托了亲戚的关系才弄到的。亲戚在盐运司当差。”
杨麟沉默了一会儿。“福建太远了。咱们先在山东想办法。山东也有盐场,掖县、即墨那边都有。等以后有了门路,再说。”
张文远把账本翻开,手指在纸页上划了一下。“麟哥儿,谷里现在的进项,石灰是大头,一个月净赚五六千文。皮子、肉干加起来不到一千文。盐不赚钱,从外面买进来,贵,卖给谷里的人,便宜,不赔不赚。”他把账本合上,看着杨麟。“你要是想做盐生意,得先攒够本钱。光靠石灰,不够。”
杨麟把张文远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本钱不够。石灰是稳,但赚得慢。他想起在现代读过的历史——明朝后期,海外贸易利润巨大,一船瓷器、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银子能堆成山。可是,出海要有船,要有水手,要有门路,要有不怕死的胆量。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张先生,你说,出海做生意,可行吗?”
张文远愣了一下。“出海?去哪儿?”
“去东洋、西洋。听说福建那边有人出海,赚了大钱。”
王德厚接过话。“福建确实有人出海。漳州月港,隆庆年间就开了海禁,准许商人出海贸易。俺在福建的时候,听人说,一船瓷器运到吕宋,能换回一船银子。”他顿了顿,“但那是大商人的事,本钱大,风险也大。海上风浪大,还有倭寇、海盗,一不小心,人船都没了。”
宋献把书拿起来,又放下了。“出海的事,想都不要想。咱们在山东,不靠海,离福建太远。等你攒够了本钱,有了船,有了水手,有了门路,再说。”他看着杨麟,“你才九岁。有的是时间。”
杨麟没有说话。他把宋献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出海的事,不急。现在要做的,是把谷里的买卖做稳,把本钱攒够。等本钱够了,再想下一步。
“张先生,石灰的事,你继续跑。县里的买家不够,就往府城跑。府城有钱人多,用量大。”
张文远点了点头。
“王大叔,你跑过的地方多,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你帮张先生跑跑腿,去府城看看行情。石灰、皮子、盐,都看看。”
王德厚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搓了搓。“行。俺去府城看看。”
下午,杨麟把李老西叫到了地头。赵大年跟在后面,手拢在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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