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墟眼
始皇帝三十三年三月初九,炎城。赵佗从朔回来的那天,火山穹窿缺口深处的岩浆余烬比平时亮了一个色阶。不是要喷发,是炎城火池里新添了朔方向漂来的珊瑚碎屑。珊瑚虫骨骼极细密的气孔里封存着暖流与寒流交汇处翻涌上来的鱼鳞碎片,在火山热浪中燃烧时,火焰的颜色从苍蓝变成了一种介于翠绿与湛蓝之间的亮色。炎城数十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同时倒映着那道光。朔的火在炎城的火池里燃烧,这是墟约钉在五部之间无数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赵佗赤着脚走进炎城城门。他的脚底在朔的珊瑚礁盘上踩了数日,珊瑚碎屑嵌进了岭南红土、零丁洋盐渍、会稽灰绿、淮河温吞绿、诺水灰白、脊骨山灰黄、渤海灰白、海中山粗砂、倭岛冰水、裂山淡水、海树树根、无名平原草叶、沟壑花岗岩、断崖石灰岩、草泽温水、始土卵石青灰、续弦之地苔藓墨绿、炎城火山灰黑——十八种颜色叠成的茧缝里又嵌进了第十九种。珊瑚碎屑的灰白,被暖流与寒流交汇处翻涌的鱼鳞碎片染上了极淡的珠光。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鱼骨刀,朔部族男人放在珊瑚碎屑上的那把。鱼骨刀柄被朔的手握了无数年,握出了和朔虎口被墟刺钉穿过的疤痕弧度一模一样的凹痕。他将鱼骨刀放在玄武岩石板上,刀尖朝向“墟”字。
“老奴握了朔的手。朔的手和老奴的手一样,虎口被墟钉穿,手背被墟按在珊瑚礁石上反复钉刺。朔的手空了太久,朔一首在等炎的手伸过去。炎被墟钉在火山口上,朔被墟钉在珊瑚礁盘上,两只手隔着暖流与寒流交汇的海面,望了无数年。墟约不许相握。老奴握住朔的手时,朔的手一首在抖——不是怕,是被钉了无数年的骨头被另一只手握住时,自己从墟的刺钉下抽出来。”赵佗将右手摊开,虎口握匕首磨出的茧和朔鱼骨刀柄凹痕贴在一起。“朔说,墟在暖流与寒流交汇处布了眼睛。不是船,不是人,是浮标。火山玻璃被岩浆余热反复熔炼后拉成的空心球,大如独木舟,半透明,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浮标蹲在暖流与寒流交汇最汹涌的那道水线上,球体内封存着从墟带来的荧光藻。荧光藻在夜间发出极淡的冷蓝色光,光从火山玻璃球壁透出去,被海流揉碎,在浮标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冷蓝光晕。朔说,墟的眼睛有三种。”
赵佗将鱼骨刀从石板上拿起来,用刀尖在“墟”字周围画了三个小圆。第一个圆画在朔与炎之间的海面上。“浮标眼。蹲在海流交汇处,不动。荧光藻的光在夜间被海流揉碎,从远处看像海面上升起的一小片冷蓝色雾。朔的渔民在夜间出海时,渔火如果靠近浮标眼,浮标内部的荧光藻会突然剧烈发光,将整片海面染成冷蓝色。墟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第二个圆画在漓与溟之间的海面上。“漂流眼。火山玻璃空心球不系留,随海流漂移。球体内除了荧光藻还封存着从墟带来的信鸟。信鸟被训练成只认得墟的方向。漂流眼漂到哪里,看见什么,信鸟就飞回墟报信。朔曾被漂流眼看见过——朔的年轻人偷偷越过墟约划定的渔区边界,漂流眼漂过,信鸟飞走。三日后墟的船从东南方向来,将那个年轻人的手钉在珊瑚礁石上。朔全族跪在礁盘上,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血从手背流进珊瑚碎屑里。墟让朔自己选——年轻人从此不能再握手,或者朔替他再被钉一次。朔选了替他被钉。朔的手背上最深的几道疤,不是替自己挨的,是替朔的年轻人挨的。”
第三个圆,赵佗画在渊的方向。鱼骨刀尖在玄武岩石板上停住,没有画圆,只点了一个极深的点。“渊的方向,朔没有见过墟的眼睛。但朔听漓说过——漓在暗河源头守了无数年淡水,漓见过墟的船来取水。墟的船从不靠岸,船停在溶洞入口外的深水区,漓的人用独木舟将淡水一罐一罐运出去,运到墟的船舷边。漓的人不能抬头看墟的船,不能看墟的人。有一次漓的年轻人在递水罐时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墟的船舱深处,有一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更大、更亮、像火山玻璃空心球里封存的荧光藻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光。那只眼睛蹲在船舱正中央,发着冷蓝色的光,整间船舱被它照得透亮。年轻人回到溶洞里,眼睛开始流血流脓,数日后双眼全盲。漓的老人说,他看见了墟的真眼。墟的船上蹲着墟的真眼,那只眼睛不能被人看,人看了就会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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