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宫宴惊魂

宫宴的消息，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在朝歌城的权力暗流中炸开细密而灼人的气泡。李远是从几个交接班时窃窃私语的低阶内侍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据说，新大王登基，要宴请西方前来朝贺的“仙长”与有道之士，以彰显“人神共悦，天命所归”。宴设于宫中最大的“明光殿”，筹备了足足半月，珍馐美馔、仙酿灵果流水般送入，连他们这些外围戍卫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混合着紧张与奢靡的气息。

到了宫宴当日，这种气氛达到了顶点。整个宫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洗涤过，每一片瓦当都光可鉴人，每一根廊柱都擦拭如新。戍卫比平日增加了三倍不止，李远也被临时抽调，和其他几十名戍卒一起，负责明光殿外围一条次要回廊的警戒。这里离主殿有一段距离，听不清内里具体声响，但能看到殿内透出的、比往日辉煌十倍不止的灯火，将殿前巨大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李远从未闻过的异香，以及一种……隐隐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丝竹雅乐之声从明光殿方向飘来，渺渺茫茫，听不真切，却更添几分神秘庄重。李远和其他戍卒一样，按刀持戈，肃立在回廊阴影里，目不斜视。但他的耳朵和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来自那座辉煌宫殿的一切异动。

忽然，乐声一变，变得更加宏大激昂。紧接着，明光殿那扇巨大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和山海异兽的殿门被缓缓推开，炫目的光芒和更加浓郁的异香涌出。早己等候在殿外的司仪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穿透夜空：

“恭迎——昆仑山玉虚宫，广成子仙长、赤仙长、玉鼎真人……驾临——！”

“恭迎——金鳌岛碧游宫，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驾临——！”

“恭迎——九仙山桃源洞，清虚道德真君……驾临——！”

“恭迎——……”

一个个或清越、或浑厚、或缥缈的名号被喊出，伴随着唱喏声，一道道身影自夜空或殿前广场的不同方位显现，或驾云，或乘鹤，或驭剑光，或徒步缩地，缓步（或缓飞）向那洞开的殿门行去。光影交错间，李远勉强能看清一些轮廓。

有仙风道骨、宽袍大袖、周身清气缭绕、神情淡然中隐含矜持的——这大概是昆仑阐教的门人，他们大多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踏的不是人间宫阙，而是自家洞府的石阶。

有奇装异服、形貌各异、或豪迈不羁、或沉默寡言、气息或凌厉或晦涩的——这应是各方散修，有的对周围宫阙流露出些许好奇，有的则面无表情。

还有一批，装束相对随意，气息驳杂却生机勃勃，甚至其中几个明显非人形——或是顶生异角，或是背有羽翼，或是周身隐有水火之气流转。他们大多聚在一处，虽也向殿门走去，但姿态较为松弛，彼此间偶有低语，目光扫过巍峨宫阙和森严甲士时，带着一种平视甚至略微好奇的打量。李远猜测，这恐怕就是截教的门人了，果然如传闻般“有教无类”。

这些“仙长”们进入大殿，殿门并未关闭，想来是为了让殿外之人也能略微感受到内里盛况。李远的位置，刚好能透过洞开的殿门和重重人影，瞥见大殿深处的些许景象。

只见殿内高朋满座，云气氤氲。帝辛端坐于最高处的主位，冕旒垂面，玄衣纁裳，在无数明珠宝玉和特殊灯盏的映照下，显得威严而遥远。他的下方，左右分列着大商的文武重臣、诸侯使节，再往下，便是那些受邀的“仙长”们，按来历和修为高低，各有席位。

宴会似乎进行了一阵，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之后，进入了某种“余兴”环节。李远看到，一位峨冠博带、面如冠玉的阐教仙长（似乎就是唱名中的“玉鼎真人”），微笑着离席，走到殿中空旷处，朝着主位上的帝辛略一拱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呼——！”

一团赤红色的、纯粹由火焰组成的莲花，凭空在他掌心绽放！火焰莲花缓缓旋转，花瓣舒卷，热力逼人，即便隔得老远，李远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丈许范围内，丝毫不伤及周围器物人员。那仙长手腕一抖，火焰莲花滴溜溜飞起，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化作九朵较小的火莲，盘旋飞舞，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最后又合而为一，没入他袖中，消失不见。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叹和恭维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