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榕城之约

榕城入秋之后，闽江上的风就变凉了。江岸两侧的榕树气根垂进水里，被船头劈开的浪花一漾一漾地拂动。海狼号从闽江口驶入，沿岸的货轮和渔船渐渐多起来，福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一层层清晰地浮上来——先是仓山的旧洋楼，再是台江的骑楼老街，最后是鼓楼方向那片灰瓦连绵的三坊七巷。

郭凡站在船头，翠花蹲在他肩上，朱小七化拳头大缩在胸甲能量核心里。翠花的胡须在江风里动了动。“她的气息比以前更强了。灵视进化之后，那缕紫气己经完全融进她血脉里了。码头边上那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就是她——系了扣子。”

“她以前不系。”

“今天系了。”

容古斋福州分号开在东街口最繁华的地段，铺面比漳州那间大了一倍。郭凡推开店门时，周婉容正站在博古架前，手里端着一只明代青花碗。她转过身，月白色旗袍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冷调，暗纹是兰草，从下摆沿着腰线蔓延到领口。领口那粒盘扣系着。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绿得像一汪深潭。

郭凡看着她。她看着他。

“茶泡好了。”

“普洱？”

“普洱。”周婉容侧身推开茶室的门，茶几上的紫砂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茶汤红浓透亮，倒进青瓷杯里的声响清脆悦耳。“上个月一个老藏家送的，说是二十年的陈普。我不懂茶，但打开茶饼的时候整个茶室都是糯米香。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留着了。”

郭凡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润滑，陈香从舌尖一路滚到喉咙。“二十年的陈普，不是不懂茶的人能留住的。”

周婉容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我就算懂了吧。”她低头喝茶时睫毛垂下来，眼角那道细纹在茶汤的热气后面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茶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国务院来人的时候，我按你交代的说——苏国华侨，持香港身份，去日本做正常贸易。樱花国本土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周婉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们问有没有证据证明你去了樱花国，我说你的船在公海上航行，具体航线是商业机密，我不清楚。对方没有追问。倒是有个年轻干部临走时嘀咕了一句‘樱花国那帮孙子也有今天’，说完立刻捂着嘴走了。”

“看来华国高层对樱花国在联合国被当笑柄这件事，心里痛快得很。”

“何止痛快。”周婉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们巴不得九州幽灵再去一趟。”

她起身带他走到东墙下的博古架前。这几个月她收了不少东西——明代青花瓷、宋代建窑盏、清代和田玉牌，还有一尊从泉州天后宫流散出来的清代妈祖像。妈祖像额头上那颗鲛人泪早被取走了，但木雕衣纹里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她把妈祖像单独放在博古架最稳的那一格，前面还供了一小碟桂花糕。

“这尊妈祖像是我从省文物商店的仓库里翻出来的，和上次那颗鲛人泪是同一批天后宫旧藏。灵气残留极淡，灵视天眼看到的是普通信徒几百年来在神像前跪拜时渗进去的诚意，不是刻意修炼的。我收了十几件带类似气息的器物，残卷和法器碎片还没来得及鉴定完。”她伸手指向东墙下那几只木箱，箱子里堆得满满当当，最多的是一些残破的符咒残页和碎片化的法器残件，上面的气息极淡极散，但对她来说每一片都不一样。

“灵视进化后有没有遇到新的问题？”

“没有。只是现在能感知到的灵气种类比以前多了不少。”周婉容走到妈祖像前，轻轻拂去供碟上的一点灰尘，“以前我看文物只能看到气的颜色和流向。现在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这尊妈祖像上的气息不是修炼者留下的，是普通人年复一年跪在像前祈福时，泪水、叹息和虔诚一点一点浸润进去的。这种灵气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比很多修炼者的灵气更纯净。”她转过身看着郭凡，灵视天眼在灯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以前我鉴定文物靠的是判断年代、工艺和传承有序。现在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一件东西经历过什么，被什么人收藏过，供奉过还是陪葬过。但我还没有把握完全看透这类气息的源头。这条路走下去，应该能触到周家血脉最深处的那一层——那正是安倍诚一当年最想偷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