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旧友重逢

刘强是傍晚回来的。

一辆林场的运木马车从林业公路那头慢悠悠地拐过来，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刘强坐在车辕上，脸被大兴安岭的北风吹得通红，怀里紧紧揣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马车在派出所小楼前停稳，他跳下来，跟赶车的老孙道了声谢，三步并两步跑进楼里。

“凡哥，见到了。”他把信封递过来，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伊万诺夫家族的人让我带话——南越猴子最近不太安分，鹰派给他们增拨了一批军火，正在找机会对边境贸易线动手。”他跟着郭凡走进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来，接过搪瓷缸灌了一大口热水，缓了口气继续说，“接头人给了这份加密文件，里面是鹰派在大兴安岭边境的联络点坐标，还有特务名单的补充信息。”

郭凡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对折的苏联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坐标和名字，有些是用俄文写的，有些是用中文标的。妮可凑过来看了一眼俄文部分，用手指在纸面上逐行划过，翻译给郭凡听。郭凡将中文标注的部分与俄文对照着扫了一遍，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先不动他们。在动手之前，先把林场周边的群众基础打牢。边贸市场要尽快搞起来，让林场职工和周边村屯都有生意做。老百姓赚了钱，眼睛就亮，特务再想藏就藏不住了。你去把赵场长请来，就说晚上在食堂碰个头。”

刘强应了一声，放下搪瓷缸又跑下楼去。郭凡从抽屉里拿出嘎仙沟林场及周边村屯的户籍档案，准备在碰头之前先把辖区人口情况再熟悉一遍。翠花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摆动。雪银趴在办公桌脚旁，银月印记在灯下微微发亮。

户籍档案不厚，嘎仙沟林场加周边村屯不到三百户。郭凡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中间时，手指忽然停住了。赵建国。李红梅。王建国。张秀英。西个名字并排列在户籍登记表的同一页上，备注栏里用钢笔小字标注着“知青返城，由福建省漳市迁回原籍”。

这西个名字他认得。当年在翡翠岛上，十名知青被分配到他手下种大棚、跑运输、管后勤，这西个人就是其中的。赵建国种西红柿是一把好手，大棚里几垄西红柿被他侍弄得比别人高半头；李红梅管渔场日志，字迹工整像印刷的；王建国话少力气大，扛水泥一人顶两人；张秀英在岛上养鸡，一百来只鸡被她养得比大牛养的还肥。翡翠岛炸毁后十名知青全部被送回东北原籍安置，在漳市那几年再没见过面。没想到其中好几个人竟被分到了这片最偏远的林场。

郭凡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档案。刘强正好从楼梯口跑上来，身后跟着老赵头。老赵头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夹着旱烟，一进门就问：“郭所长，啥事这么急？”

郭凡把边贸市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老赵头听着听着旱烟忘了抽，烟头上的火星子差点烧到手指。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旱烟在鞋底上磕灭。“搞边贸市场，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配合。不过名单上那几个坐标，咱们要不要提前派人盯一盯？”

郭凡说先不盯，先把巡逻队拉起来再说。他又翻开户籍档案，把折角那一页推到老赵头面前。“这几个人，赵场长认识吗。”

老赵头低头一看就接上了话，说这几个人他当然认识，伐木队的王建国是伐木班的班长，干活是把好手；养殖组的张秀英养鸡有一套，之前还跟他提过想扩大林场的养殖规模；赵建国和李红梅在柳树屯也都是老实肯干的年轻人。他问郭凡怎么认识他们。郭凡说以前在福建的时候共过事。老赵头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王建国明天正好在伐木队，随时可以去见他。其他几人住在柳树屯和林场边上，也没多远。

“明天一早，我去见他们。”郭凡说。

第二天一早，郭凡让王大山带路，逐一走访这西个知青。

赵建国住在嘎仙沟南边一个叫柳树屯的小村子。房子是泥坯的，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用塑料布封了一半，另一半破了，塞着几团旧棉花。赵建国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他劈完最后一根柴抬起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郭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