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市

周末晚上，郭凡换了一身旧衣服，把空间里的猎物清点了一遍：上次那只狍子己经卖给厂里了，剩下的野鸡野兔还有一些，加上这几天又打的几只，攒了十来只。

他用麻袋装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趁着夜色出了门。

黑市在哈市城西的一片旧货市场后面，到了晚上才热闹。路灯昏暗，人影憧憧，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匹、烟酒、药品，甚至还有从边境那边过来的走私货：伏特加、望远镜、军用皮带，偶尔还能看见几盒子弹。

郭凡推着自行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找了个角落，把麻袋打开，露出里面的野鸡和野兔。

野鸡的羽毛还保持着刚打下来时的光泽，灰褐色的翅膀，暗红色的冠子，爪子上的鳞片清晰可见。野兔的毛皮摸上去又厚又软，灰白色的肚皮，耳朵上还带着干了的血迹。

“野味，新鲜的，换钱换票。”

有人围过来，翻了翻野鸡的羽毛，捏了捏肉。

“多少钱？”

“野鸡三块一只，野兔两块。”

“贵了。”

“不贵。你上肉联厂买猪肉还八毛一斤呢，这是野味，稀罕。”

讨价还价了半天，郭凡把手里的野鸡野兔全卖了出去，换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几张工业票和副食品票。

他把钱和票揣进兜里，正要走，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郭凡走过去，蹲下来。

中年人掀开油布一角，露出一把老旧的猎枪，枪管上锈迹斑斑，木质枪托上磕出了好几道深痕，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要吗？”中年人压低声音，“西十块，带二十发子弹。”

郭凡拿起来看了看。枪膛里锈得不轻，击针松动，枪管还有一点弯。这种枪，打出去子弹不知道飞哪去，搞不好还会炸膛。

“太旧了。”他把枪放下。

中年人急了：“三十！三十就卖！”

郭凡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

这种破烂货，白送都不敢用。

他正准备推车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同志，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郭凡转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貂皮大衣，毛领蓬松，衬得她的脸小而精致。大衣没有系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胸线和纤细的腰身。腰以下是一条深灰色的呢子长裙，裙摆到小腿，但侧面的开叉若隐若现，走路时能看见膝盖以上的大腿线条。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鼻梁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嘴唇涂着淡淡的红色，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头浅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夜风吹起几缕，发梢微微卷曲。

这是个苏国女人。

郭凡在村里没见过这种女人，在厂里也没见过。

“山里打的。”他说。

女人走近了两步，打量了他一眼。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衣下摆分开，露出一截深色的呢子裙子和一双笔首的小腿。

“打猎的？”她的中文带着一股浓重的异国口音，但很流利，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些斯拉夫字母，“我叫妮可。做点小生意。”

郭凡跟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干粗活的茧，像是长期握笔或骑马磨出来的。

“郭凡。”

“郭凡。”妮可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住在哪？”

“曙光药厂。”

妮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挎包上。

“你手里只有这些野鸡野兔？”她压低声音，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有没有大家伙？狍子，野猪，鹿？鹿茸，熊胆，我都要。”

“有狍子。但不在身上。”

妮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锐利。

郭凡犹豫了一下，又说：“妮可姐，你手里有没有……枪？”

“什么枪？”

“步枪，好用的。打野猪用的。”

妮可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你一个小同志，要枪做什么？”

“打猎。刚刚那边有人卖一把老猎枪，锈得不成样子，没法用。”

妮可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轻蔑地笑了一下。

“那种破烂货，也就骗骗不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