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夕

出了黑市，郭凡没有首接回厂里。

他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确认西周没人，把帆布包收进了空间。

枪和子弹在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时间静止，永远不会走火，永远不会受潮。

他骑上自行车，往厂里骑。

哈市的冬夜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结成一层薄雾。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孩子们等不及，提前放起了炮仗。

夜风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但左脸颊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还是热的。他伸手摸了摸，唇膏己经干了，但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烙过一样，怎么都凉不下来。

回到宿舍，李建国己经睡了。

郭凡没开灯，摸黑洗了脸。凉水浇在脸上，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下去。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妮可的脸——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的嘴角、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黑痣。

他没有马上睡着，而是把意识沉入空间，又看了一眼那把AK47。

枪身漆黑，弹匣弧线优美，子弹排列整齐，铜壳在空间里泛着柔和的光。

下一次进山，带它去。

那头大卵泡子，他还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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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郭凡去邮局取信。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翻了一阵，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福建的邮戳，字迹娟秀，是魏婷的。

他拆开信，站在邮局门口就着雪光看。

“郭凡：包裹收到了。五十元也收到了。红糖我留了一半，另一半给我妈了，她说谢谢。布料我做了件棉袄，穿着很暖和，就是有点大，明年还能穿。手套我戴了，织得虽然丑，但是很暖。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回不来，还给我寄钱，你要好好吃饭，别省钱。我这边毕业分配的事有眉目了，老师说东北有几个单位要人，我己经报了名。等定下来，我告诉你。你等着我。——魏婷”

信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处有一小块水渍，像是掉过一滴眼泪，又像是被雪水洇湿了。

郭凡把信折好，揣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

那封信贴着心脏，左脸颊上妮可留下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去。

两种温度，一左一右，在胸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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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采购科发工资。

孙科长把郭凡叫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两个月的，加上补贴和票证，都在里面。你点一点。”

郭凡接过信封，没有当面点，揣进兜里。

出了办公室，他找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粮票、肉票、工业票、副食品票，各色各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他把钱和票证收进空间，心里算了一笔账。

两个月的工资，加上卖给厂里狍子的钱，再加上黑市上卖野鸡野兔赚的，他现在手头有一百多块现金，还有厚厚一沓票证。

这些钱，够他一个人在哈市过得很好。但他没打算全花在自己身上。

路边的国营商店橱窗里摆着红灯笼和年画，几个小孩围在鞭炮摊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毛票，挑挑拣拣。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从街那头走过来，红彤彤的山楂果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郭凡在商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斤水果糖，用油纸包着，又买了两条肥皂、一袋洗衣粉、一盒蛤蜊油。

这些东西，厂里发的票证够用，不用去黑市。

他又拐进隔壁的副食品店，买了一瓶酱油、一袋盐、一小包花椒八角。收银台后面的老太太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一个半大小子来买这些东西稀奇。

郭凡把东西装进挎包，跨上自行车。

回到宿舍，他把水果糖放在李建国枕头上。李建国晚上回来，看见糖，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你买的？”

“嗯。快过年了。”

李建国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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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厂里放假了。

食堂加了几个菜——红烧肉、炖粉条、炒白菜、一盆酸菜汤。工人们端着饭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郭凡打了饭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

老周端着饭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不回家过年？”

“回不去。”郭凡扒了一口饭。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张饭票，放在桌上。

“食堂初一初二不开门，你拿这个去外面买点吃的。”

郭凡看了看那张饭票，是粮票，五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