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中的百姓早己闭门不出,偶有行人,也是面色灰败,行色匆匆。偶有几个身着官服的吏员打马而过,也是神情紧绷,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逐。
往昔冠盖云集的驰道,如今冷落萧条,看不见丝毫帝国中枢应有的赫赫威仪,一切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荒诞。
渭水北岸,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隐在几株枯柳之后。院中隐约传来哭声。
秦,扶苏公子旧邸。
灵堂。
一口薄棺,停于正堂。
棺盖尚未合拢,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他双目紧闭,鬓角却己早生霜华。虽己死去多日,尸身经药物处理,面目依旧如生,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悲哀,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正是故秦公子扶苏。
回顾此生,他曾是帝国最耀眼的希望,曾亲历父皇扫六合、并八荒的无上荣光,也曾无数次在深夜苦读,思索这庞大帝国的未来,也曾为了心中的理想与父亲顶撞。
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封冰冷的赐死诏书。
他于上郡自裁,一缕幽魂,竟飘飘荡荡,又回到了咸阳。
棺前并无满堂儿孙。只有三两个老仆,跪在草荐上默默垂泪。他的妻子伏在棺侧,以额触棺,双肩剧烈地抽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照理说,人死之后,一了百了。可扶苏却发现,自己正飘浮在灵堂的角落,以一种奇异的角度,俯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伏在棺上哭泣的妻子,看着那几个满头白发的忠仆。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便是死了么?
那他为何还能看见?还能听见?还能感到彻骨的悲凉?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怀中紧紧抱着的一卷素帛,己得发黄,边缘起了毛,上面有斑驳的水渍,不知是他那天流的泪,还是那夜上郡的风雨。
那便是那封诏书。
他自裁后,随从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它。他们将这卷夺命的素帛带回了咸阳,交给了他可怜的妻子。
扶苏看着她一遍遍抚摸那上面的字,看着她无声地流泪,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可他如今只是一缕幽魂,哪里还有腰可弯?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笔迹,却又那般陌生: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首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
可那些字,早己刻在他心里,烧灼了不知多少年。
“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
“为人子不孝……”
“其赐剑以自裁……”
他喃喃着,声音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回响。
“父亲,我在你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吗?”
接着,眼前画面开始旋转、模糊,如同坠入湍急的漩涡。光影飞速流转,快得让他目眩。
转瞬间,灵堂中的人消失不见。
又转瞬间,灵堂变得空空荡荡,落满灰尘。
他还没回过神来,那熟悉的房梁、那扇破旧的木窗,也都消失了。
阳光和月光疯狂交替闪烁,透过他虚无的身体,照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他看到的,是一幕幕幻影,如同走马灯般,从他眼前掠过。
他看见了一座宫室。熟悉的宫室。
咸阳宫。
正殿之上,百官朝贺,钟鼓齐鸣。
但坐在御座上的,不是他的父亲。
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皇帝的冕旒,神情轻浮,眼神空洞,正与身边一个留着鼠须的宦官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扶苏愣住了。
那是……
胡亥。
他的幼弟。
那个从小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的孩子。
他怎么会……坐在那里?
画面流转。
他看见了蒙恬。
那个与他一同在上郡戍守多年的将军,那个刚毅果敢、忠心耿耿的蒙恬。
他被囚禁在阳周。使者带着诏书而来,宣读的罪名是“为人臣不忠”。
蒙恬欲陈辩,使者不许。
他吞药自杀之前,最后的话是:
“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王也。”
扶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饮下毒药,看着他缓缓倒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看见了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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