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跪在榻前,握着那只滚烫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那只手忽然动了动。
极轻的、几不可察的一下。
扶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榻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那双阖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一瞬间,扶苏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疲惫,极深的疲惫。还有病痛带来的浑浊。但就在那疲惫和浑浊之下,有一道光,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光。
那是睥睨天下的光。
那是扫六合、并八荒的光。
那是他的父亲。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定定地看了片刻。
然后,那张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黑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瘦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扶苏的脸上缓缓移动,从那道不知何时添上的疤痕,到那满脸的胡茬,到那双红肿的眼睛。
“更像一个男人了。”
扶苏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喊父皇,想说他来了,想说对不起,想说太多太多的话,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嬴政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软化。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二世,怎么能哭?”
扶苏愣住了。
秦二世。
父皇说,秦二世。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嬴政看着他那副模样,似乎想笑,却牵动了病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手在扶苏掌心动了动,抽出来,慢慢伸向枕下。
扶苏连忙扶住他,想帮忙,却被嬴政的眼神制止了。
那只手在枕下摸索了片刻,缓缓抽出一卷素帛。
素帛微微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阅过多次。上面盖着朱红的玺印,那颜色在昏黄的光晕中格外刺眼。
“打开。”嬴政说。
扶苏接过那卷素帛,手在颤抖。
他缓缓展开。
素帛上的字迹,是他无比熟悉的笔触,那是父皇亲笔,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独一无二的凌厉与霸气。
“朕承天序,嗣守乾坤,夙夜战兢,不敢荒宁。今有长子扶苏,仁孝聪睿,德行纯备,自束发以来,恭谨无过,深得朕心。虽暂居上郡,实为历练,非有他故。兹立扶苏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大统。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落款处,是始皇帝三十五年。
扶苏愣住了。
始皇帝三十五年。
那是他被贬往上郡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因为劝谏父皇不要焚书,被父皇斥责,被贬往上郡戍边。
他以为,父皇厌弃了他。
他以为,父皇再也不会原谅他。
可就在那一年,父皇写下了这封诏书。
立他为皇太子。
这封诏书,从未公布,从未宣示。它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躺在父皇的枕下,躺了七年。
扶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卷素帛。
他抬起头,看着榻上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
“父皇……这……”
嬴政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当年贬你去上郡,不是厌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护你。”
扶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嬴政继续道:“咸阳城里,盯着那把椅子的人太多。你太仁厚,留在朕身边,只会成为靶子。上郡有三十万大军,有蒙恬,你在那里,朕放心。”
“在边关磨炼几年,也好磨磨你那软弱的性子,理解朕这些年的苦心。毕竟你要继承的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是整个大秦。”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又道:“这封诏书,朕写了七年,也藏了七年。本想等朕百年之后,让蒙毅公布。没想到……”
他看着扶苏,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你来了。”
扶苏握着那卷诏书,握得指节发白。
有了这封诏书,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秦二世。没有任何人能质疑,没有任何人能反对。
赵高的伪造,李斯的犹豫,胡亥的痴心妄想,在这封盖着始皇帝玺印的诏书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父皇,”他哽咽道,“儿臣……儿臣……”
嬴政看着他,忽然问:“你带了谁来?”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蒙恬。一万大军,距此不过一日路程。还有王离,留在上郡,守住北境。李斯……李斯愿意配合儿臣。夏无且也在外面守着。”
嬴政听着,目光里闪过一丝光。
那是欣慰,还有一丝……骄傲。
“李斯?”他问,“那条老狐狸,你怎么说服的?”
扶苏低声道:“儿臣告诉他,赵高那边,他走不通。儿臣这边,是他唯一的活路。”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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