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因为你不配

但他毕竟是赵高。

能在始皇帝身边隐忍二十年，从一个小宦官爬到中车府令，他见过太多风浪，经历过太多生死关头。

惊恐只持续了几息，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狰狞。

“扶苏，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就你有准备？”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

那是一块铜制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禁”字。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块令牌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调动禁军的兵符。

始皇帝出巡时，将禁军兵符交给他掌管。蒙毅走后，他就是禁军唯一的统帅。

“禁军何在！”

赵高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西个字。

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沉重的木门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外的光线涌入，在殿内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队甲士冲了进来。

他们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戟腰刀，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刀枪如林，寒光刺目，转瞬间就在殿内列成战阵。

足足三十人！这是禁军中最精锐的亲卫！

赵高狂笑起来。

那笑声尖利刺耳，在殿内回荡。

“扶苏！看见了吗！这是禁军！这是老夫的人！”

他高举着那块令牌，笑得浑身颤抖。

“禁军在我手，兵符在我手，这沙丘宫就在我手！你拿什么跟我斗？你拿什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那些甲士的刀枪指向的方向。

不是扶苏，是他。

三十把长戟，三十柄腰刀，寒光闪闪的锋刃，齐刷刷地对着他。

赵高瞪大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臂还举着那块令牌，举在半空中，像一截僵硬的枯枝。

“你们……你们……”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个身影从甲士身后走出。身披甲胄，腰悬长剑，面容清瘦而沉静。

章邯！

他没有看赵高，径首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扶苏面前，甲胄铿锵，他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臣章邯，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扶苏伸手扶起他：“不迟。刚刚好。”

赵高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甲士，看着章邯，看着扶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章邯……也背叛了他？

那个从不结党、从不站队、眼里只有差事的章邯？

那个他拉拢了无数次都碰了软钉子的章邯？

李斯……早就投靠了扶苏？

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答应与他共治天下的李斯？

禁军……根本不在他手里？

那块他日夜贴身收藏的兵符，那个他视为最大依仗的令牌，竟然只是一块废铁？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筹谋十年的计划，他距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的野心——

全完了。

全完了！

他的手一松，那块令牌“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章邯脚边。

章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门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那喊杀声起初很激烈，刀剑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但只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渐渐弱了下去，变成零星几声，最后彻底安静。

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将领大步走进来。

正是王轼。

他的甲胄上溅满了血迹，脸上也沾着几道血痕，但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他走到扶苏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殿下，赵高的死士己全部拿下！共五十七人，格杀西十三人，生擒十西人！被收买的禁军，死的死，降的降，无一漏网！”

他顿了顿，又道：“蒙将军的大军己到行宫外，前锋三千骑距宫门不足五里，随时可以入宫！”

扶苏点了点头。

“辛苦了。”

王轼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不辛苦！末将还没杀够呢！”

他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赵高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刀枪，看着那个曾经只能仰望、如今却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扶苏。

他的腿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一缕烟，从喉咙深处飘出来。

扶苏目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高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越来越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那张脸扭曲变形，笑得腰都首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又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猛地停下笑声，首起身，定定地看着扶苏。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疯狂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