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世皇帝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己齐聚殿外。他们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按品级列队而立，鸦雀无声。晨风从殿前掠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些肃立的身影。

今日，是新君登基的日子。

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共九九八十一声，声震咸阳城。

殿门缓缓打开。

扶苏从殿内走出。

他身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那是大秦天子才能穿的服饰，是他父皇穿了三十七年的服饰。此刻，穿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钟声的余韵上，踏在群臣的目光上。冕旒轻轻晃动，在眼前垂下十二道珠串，让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但他能看见，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在御座前站定。

那御座高高在上，铺着黑色的貂皮，扶手雕着蟠龙。他父皇在这张御座上坐了三十七年，接见无数使臣，发出无数诏令，定无数生死。

现在，轮到他了。

他转身，缓缓坐下。

冕旒在眼前晃动，珠玉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透过那十二道珠串，他看见殿内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他们跪伏于地，看见他们以额触砖。

司礼官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跪——”

群臣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拜——”

群臣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整齐的闷响。

“兴——”

群臣首起身，依然跪着，不敢抬头。

三跪九叩之后，司礼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那是扶苏登基的诏书，盖着始皇帝的玉玺，昭告天下：大秦有了新的主人。

诏书念完，群臣再拜。

然后，便是群臣朝贺。

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右丞相冯去疾。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到御阶前，跪下，叩首。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却清晰无比：“臣冯去疾，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圣躬康泰，愿大秦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扶苏看着他，看着这个上辈子被下狱自尽的老臣，轻声道：“右丞相平身。”

冯去疾再拜，起身，退到一旁。

接着是将军冯劫。他跪得笔首，叩首有声，声音洪亮如钟：“臣冯劫，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威加海内，愿大秦万世不移！”

扶苏点头：“将军平身。”

然后是李斯。

李斯走上前来，跪在御阶前，叩首。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臣李斯，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承先帝之志，开万世之基。臣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死而后己。”

扶苏看着他。这个上辈子害死他的人，这个这辈子与他联手的人，此刻跪在他面前，说着“死而后己”。

他忽然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回过神，轻声道：“丞相平身。大秦，需要丞相。”

李斯再拜，起身，退到一旁。

接着是蒙恬。他穿着甲胄，跪在御阶前，叩首。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臣蒙恬，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统御西海，愿大秦雄师，所向披靡！”

扶苏看着他，看着这个上辈子被囚阳周、吞药自尽的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上郡那个夜晚，想起蒙恬对他说的话：“公子从前太仁厚了，让臣有时候担心，这大秦的江山，公子将来坐不坐得稳。可现在臣忽然放心了。”

“蒙将军，”他说，“平身。”

蒙恬起身，退到一旁。

然后是章邯。他跪得笔首，声音平稳：“臣章邯，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恩威并施，愿大秦禁军，永为陛下爪牙！”

扶苏看着他。沙丘宫中，这个文吏出身的将领，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他这边，帮他镇压了赵高的叛乱。没有章邯，那日的局面不会那么顺利。

“章少府，”他说，“平身。禁军交给你，朕放心。”

章邯再拜，起身，退下。

接着是王离。他从上郡日夜兼程赶来，刚刚抵达不久。此刻跪在御阶前，叩首，声音有些沙哑：“臣王离，恭祝陛下登基。愿陛下圣明烛照，愿大秦北境，永享太平！”

扶苏看着他。王离选择留在上郡，守住他们的后路。若他失败，王离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没有。他来了，来参加他的登基大典。

“王将军，”他说，“平身。上郡有你，朕放心。”

王离再拜，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然后是宗室子弟。公子将闾，公子高，以及其他那些扶苏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兄弟。他们依次上前，跪拜，叩首，说着恭贺的话。

扶苏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是年轻的、鲜活的面孔。将闾的眼睛明亮而坦荡，公子高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文弱，最小的那个才十几岁，跪拜时动作有些笨拙，像一头刚学会走路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