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相面

刘季的到来，在院子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贺钱一万”的名帖被管事高声唱出时，不少人都扭头来看。有人低声议论：“刘季那厮哪来的一万钱？怕不是唬人的吧？”

“唬人？吕翁初来乍到，他敢唬人？”

“嗐，刘季什么事干不出来？”

刘季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在院中一扫，先看见坐在堂上的扶苏，咧嘴笑了笑，又看见正在与人说话的萧何，点了点头，然后便首奔角落里的食案而去。

那案上摆着几盘肉食，刘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肉就啃。

吕公正在堂上陪扶苏说话，听见“贺钱一万”的名帖，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相迎。他快步走到刘季面前，拱手道：“刘亭长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刘季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碗，朝吕公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饮完把碗放下，继续埋头吃肉。

吕公端着酒杯，有些尴尬。

他敬酒，对方是喝了，可一句客气话都没有，连正眼都没看他几下。这是什么意思？

吕公干笑一声，自己把酒饮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刘季只是“嗯嗯”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盘肉。

吕公讪讪地退回堂上。

萧何正好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他在扶苏旁边坐下，低声道：“苏公子莫怪，刘季这人就是这样，在外头不拘礼数，并非有意怠慢。”

扶苏笑了笑：“刘亭长是真性情，无妨。”

萧何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边埋头大吃的刘季，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吕公回到堂上，重新落座。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扶苏脸上飘了一下，但很快移开，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神情。

扶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

前世看到有史书上说，吕公善相，见刘邦而奇之，遂以女妻之。这一世，刘季还是那个刘季，吕公还是那个吕公。既然自己来了，何不推他们一把？

“吕翁。”扶苏开口道。

吕公连忙放下茶盏：“公子有何吩咐？”

扶苏指了指角落里啃肉的刘季：“那位刘亭长，吕翁可曾仔细看过？”

吕公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刘季正抓着一根骨头啃得满嘴流油，不由得有些困惑：“公子是说，刘亭长？”

扶苏点点头：“刘季此人，看似粗豪，实则胸有丘壑。吕翁既善相面，何不仔细看看？”

吕公心中一动。

这位苏公子，为何忽然提起刘季？莫非……

他定了定神，笑道：“公子既然这样说，那老朽便斗胆一观。”

说罢，他起身走向刘季。

刘季正啃得起劲，忽觉有人站在面前，抬头一看，是吕公。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混道：“吕翁，有事？”

吕公笑了笑：“刘亭长慢用，老朽只是过来敬杯酒。”

他端起酒杯，刘季也端起碗，两人对饮一口。吕公趁这机会，仔细端详刘季的面容。

这一看，他心中猛然一震。

此人鼻梁高挺，额头，下颌方正，最奇的是那双眼。看似迷离，实则深处藏着精光。

还有那胡须的走向，那眉骨的弧度……吕公一生阅人无数，只在年轻时见过一个类似的相格。

那是一个游方的老者，说此相名为“龙颜”，贵不可言。

吕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吕翁？”刘季见他发愣，喊了一声。

吕公回过神来，连忙笑道：“刘亭长相貌堂堂，老朽失态了。”

刘季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继续啃肉。

吕公回到堂上，神情恍惚地坐下。他忍不住又看了刘季一眼，心中波涛汹涌。这沛县小小地方，竟有如此人物？

他下意识地转回头，目光落在扶苏脸上，又是一震。

方才他只觉得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却未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仔细端详，这一看，他险些失态。

这年轻人的面相，太怪了！

明明眉宇间带着早夭之纹，那是命不久长的征兆。可那纹路之上，竟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紫气，堂皇正大，贵不可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格，怎会共存于一人之身？

除非……

除非此人本该死，却又活了过来。

吕公心跳如鼓。他强压住震惊，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可目光移开时，又扫到了旁边的人。

萧何正与扶苏低声交谈，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吕公只看了一眼，便觉此人眉宇间清气逼人，是那种长于谋略、善于治事的命格，若在朝堂，必为宰辅之才。

吕公心头又是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