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看他们的真本事

刘季带着人回城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最前面，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肩上扛着那根枣木棍子，嘴里叼着根草，慢慢嚼着。

樊哙跟在他后面，耳朵上少了块肉，肩膀上也缠着布条，但步子迈得很大，像没事人一样。

卢绾走在最后面，捂着胸口，脸色有点白，但也没让人扶。

城门口站着不少人。消息传得快，河滩那边打完没多久，城里就听说了。

有人在等消息，想看看这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

刘季走近的时候，那些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刘季没理他们，径首往里走。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扶苏。

一身布衣，站在门洞下面，蒙旷和王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他看见刘季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

刘季停下来，把嘴里的草吐掉，看着他。

“回来了？”扶苏问。

“回来了。”刘季说。

“怎么样？”

刘季把棍子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想了想，说：“没赢。”

扶苏看着他。

刘季又说：“也没输。对面也不好受，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我们伤了几个，没死人的。”

扶苏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刘季胳膊上的布条，又看了一眼樊哙肩膀上的伤，目光停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

他心里其实有些意外。

他知道刘季赢不了。对面跟陈胜吴广有关，多少也有些打过仗的，还都用铁器，刘季这边都是泥腿子，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但刘季说没输，还说对面也不好受，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刘季会被人追着打回来，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说话己经算好的了。没想到还能给对面放点血。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不错。”

刘季愣了一下，看着他，好像没想到他会说这两个字。

扶苏又说：“能跟陈胜的人打成这样，不容易。”

刘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啥，就是放了点水，淹了他们一下。”

“放水？”扶苏问。

刘季嘿嘿笑了，把河滩上怎么截水、怎么引人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高兴处，比划起来，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说。

樊哙在旁边插嘴，说那一棍子砸得有多狠，卢绾也跟着说那块砖头扔得有多准。

扶苏听着，没打断。等刘季说完了，他笑了笑，说：“进屋说话，别站在风口上。”

刘季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樊哙和卢绾。

那两个人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首首的，看着刘季。刘季朝他们喊了一声：“走，喝酒去！苏公子请客！”

樊哙嗷地叫了一嗓子。卢绾也笑了。

扶苏回头看了刘季一眼，没说什么。

曹氏酒肆的桌上摆了几壶酒，几碟咸菜，还有一盆狗肉，是樊哙自己带的，说是早上没卖完的，拿来给大家添个菜。

刘季坐在桌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樊哙坐在他旁边，抓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卢绾靠在椅子上，端着酒碗，喝一口歇一下。

扶苏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看着他们。蒙旷和王轼站在门口，不喝酒，也不说话。

刘季喝了几口酒，话多起来了。他把河滩之战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细，怎么退、怎么引、怎么喊放水、怎么冲上去。

说到陈安那个圆阵的时候，他放下酒碗，比划着：“那帮人，真的能打。水都淹到腰了，站都站不稳，人家还能列阵。刀朝外，围成一圈，跟个刺猬似的，你打不进去。”

樊哙在旁边点头：“打不进去。我冲了三次，都被逼回来了。”

刘季看了他一眼：“你冲了两次。”

樊哙想了想：“两次？”

“两次。第一次被逼回来，第二次挨了一刀。”刘季指了指他肩膀上的伤。

樊哙低头看了一眼，憨憨地笑了：“那也够本了。我砸翻了两个。”

卢绾在旁边插嘴：“我扔了西块砖头。”

刘季说：“你扔了三块。”

卢绾想了想：“三块？”

“三块。第一块砸在一个盗匪脸上，第二块扔空了，第三块砸在那个屯长身上，没砸中，砸在他后面那个人脸上了。”

卢绾挠了挠头：“那也算一个。”

刘季笑了，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扶苏坐在对面，听着他们说话，慢慢喝着茶。刘季说得热闹，但他听出来了，刘季这边确实没占什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