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朕给你改个名

沛县县衙大堂上十分寂静，只有扶苏不断给茶水刮沫的声音。

这是他死后学来的喝法，尝试一次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茶叶微微的苦味还能驱散他的疲惫感。

刘季跪在那里，脑瓜子嗡嗡的。

从城外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生怕一句说错惹得扶苏不快。

萧何跪在他旁边，腰弯着，额头离地面一拳远。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飞快。他在想该说什么，该不该说话，该不该抬头，该不该笑。

他在县衙当了十几年差，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郡守，每次见郡守之前都要想好怎么说、怎么站、怎么退。

但现在坐在上面的人不是郡守，是皇帝。

他这辈子没见过皇帝，书里读过，听人说过，但真的皇帝坐在面前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全不管用了。

其他几人不敢抬头，怕看见扶苏的脸，生怕犯了忌讳。

饮完杯中的热茶，扶苏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不急不慢的。

“都起来吧。”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上听得很清楚。

没人动。八个人跪在那里，像八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起来。”扶苏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萧何先动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撑着地站起来，动作很僵，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还在抖。

刘季第二个站起来，撑着地的时候手在发抖，胳膊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把袖子洇湿了一小块。

八个人站在堂下，低着头，没人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背上，照在那些破衣服和伤口上，照在那些泥和血上。

扶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堂下的人都看见了。刘季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笑是什么意思。

“这一仗，”扶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们打得不错。”

堂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敢跟叛军打到底，”扶苏说，“不投降，不跑，不怕死。朕很满意。”

朕。

这个字从扶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季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苏公子是皇帝，但“朕”这个字从耳朵里钻进来的时候，他才真的觉得，坐在上面那个人，不是苏公子了。

“刘季。”扶苏叫了一声。

刘季的身子抖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

“在。”他说。

扶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守城守了五天，被抓住了也没投降。不错。”

刘季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扶苏会说这个。他以为自己会被骂，被罚，被打，被砍头。

他骂过皇帝，让皇帝当证婚人，在皇帝面前拍桌子吹牛。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但扶苏说“不错”。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有了些惶恐。

扶苏没理他，又看向萧何。“萧何，你组织人手守城，安排粮草，定计救人。有功。”

萧何的腰弯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扶苏又看向樊哙。“樊哙，你腿上中刀，还冲在最前面救人。勇猛。”

樊哙张了张嘴，想憨笑一下，嘴咧到一半又合上了。他不敢在皇帝面前笑。

扶苏又看向雍齿。“雍齿，你守西门，带人烧粮草，重伤不退。有功。”

“陛下过誉了。”雍齿急忙回应。

他跟扶苏就没说过几句话，没想到扶苏会记得他的名字，还会夸奖自己。

自己在沛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都不如皇帝这一句夸奖来的舒服。

扶苏又看向曹参、夏侯婴、周勃、任敖，一个一个点了名，说他们在守城和救人中做了什么，有什么功劳。

说完之后，扶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都有功。朕会论功行赏，赐爵。”

堂下的人愣住了。

刘季的脑子嗡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赐爵？他刘季？一个破亭长，喝酒赌钱欠账，被他爹骂不争气的刘季？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仿佛在做梦一样。

旋即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叩首，齐声高呼：“谢陛下！”

大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扶苏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手搁在膝盖上。

“刘季，”他说，“朕问你一件事。”

刘季抬起头：“陛下请问。”

扶苏看着他，目光不重不轻的。“如果天下大乱，各地都反秦，你怎么办？”

堂下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萧何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陛下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知道？刘季会怎么答？他要是答错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