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能再等了

项羽骑着乌骓跑了一夜。

马累得首喘，嘴边全是白沫。项羽也累，不眠不休奔袭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天亮了，彭城到了。

城门开着。门口的守卫靠着墙根打盹，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没人拦，没人问，像没看见一样。

彭城明面上是秦国的地盘，县令是朝廷派的，县丞是朝廷派的，连城门上的旗都是黑色的。

但城里的客栈、酒肆、米铺，大半是六国的人开的。县令的师爷是项梁的人，县丞的小妾是楚国贵族的女儿。

项羽骑着马从城门进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院子在城东，三进的宅子，门口没有匾，不挂旗，看着像个普通富户。

项羽跳下马，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僮，大步往里走。

虞姬从后堂跑出来。她穿着青布衣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什么妆都没化，跑得气喘吁吁。

她看见项羽浑身是血，转身去打了盆水，端过来，拧了条湿毛巾。

“别动。”她说。

项羽站着没动。

虞姬踮起脚，用毛巾擦他脸上的血。血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毛巾擦上去，擦下来一片红。

“谁伤的？”她问。

项羽自信说道：“都是敌人的。”

项梁从后院赶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好。

他西十多了，头发灰白，但腰板挺得首，走路带风。

他推开后堂的门，第一眼没看项羽的伤口，没看他的血，没看他身后有没有人。

“伤着没有？”项梁问。

项羽摇了摇头：“没事。十个人去的，就我一个回来了。”

项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他没问那十个人是怎么死的，没问仗是怎么打的，没问为什么只有项羽一个人回来。他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么鲁莽。”项梁说，“做事不动脑子。早晚要出大事。”

“我遇见扶苏了。”他说。

项梁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眯起来，盯着项羽。

“扶苏？在沛县？”

“嗯。”项羽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赵虎死了，陈安死了，他的人全死了。他一个人杀出来，扶苏身边有上百铁骑，个个能打，他冲了三次没冲过去。

项梁听完，没说话。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项羽。

“扶苏身边肯定不缺卫士。你怎么全身而退的？”

项羽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我硬杀出来的。”他说，“要不是怕被包围，我差点他的人头带回来了。”

项梁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了解自己的侄子，没什么心眼，做事喜欢首来首去。打仗不要命，力气大得离谱，一个人打一百个的事干得出来。

但扶苏身边那一百人，不是普通兵。

“下次别这么莽撞。”项梁说。

项羽没答话。他低下头，看着虞姬给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范增从里屋走出来。

他六十多，比项梁还大不少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手里拄着根拐杖。

他在屋里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

项梁看着他，没打扰。

对于这位老先生，项梁和项羽是极为尊重，他们项家能在秦国一统后还能发扬光大到这种地步，范增没少出谋划策。

项梁自知项羽的脾气，就算每次都教育他，他也改不了莽撞的性子，身边就需要一个他所敬佩的人劝诫他。

范增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因此早早地就让项羽称呼他位亚父。

范增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

“扶苏去沛县干什么？”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屋里没人答话。

范增又走了两个来回。“他不在咸阳待着，跑到沛县这种小地方来。是为了陈胜？还是为了我们？”

项羽说：“亚父，从他身边的人来看，应该是与蒙恬同来的。”

范增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继续踱步，笃、笃、笃。走了十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

“不管他为了什么，”范增说，“他下一步肯定去陈县。”

项梁看着他。

范增说：“蒙恬在陈县围着陈胜。扶苏去了沛县，下一步一定是去陈县跟蒙恬汇合。

他要御驾亲征，亲手灭了陈胜。这样一来，他的威望就顶到天了。到那时候，谁还反得了？”

项梁的脸色变了。

范增继续说：“不能再等了。你掌控的那些地方，必须立刻起事。等到扶苏灭了陈胜，威望到了顶峰，我们再反就晚了。”

项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