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张楚的裂隙

陈县，临时王宫。

说是王宫，其实就是原来的县衙，外面加了几根柱子，挂了几块红布，门口换了两个石狮子。

陈胜嫌原来的门太小，让人把门拆了，重新砌了一个宽三丈的大门口。门口的台阶也拆了，垫高了两尺，进出的时候要仰着头看上面的人。

陈胜坐在正堂上，面前摆着一张大案，案上堆满了酒肉。

他穿着一件黑袍子，袍子是从城里最好的裁缝那里抢来的，料子是蜀锦，上头绣着山川。

左右坐着他的大臣们。

上将军蔡赐坐在左边第一个。他是陈胜的老兄弟，从大泽乡一路跟着过来的，打仗不行，但忠心。

博士孔鲋坐在右边第一个。他是孔子的后人，读书人，长得瘦，脸白，胡子修得整齐。陈胜称王之后把他请来当博士，问他怎么治理国家。

孔鲋说了三天三夜，从尧舜说到周武王，陈胜听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说得挺好，但我不太懂”。孔鲋就不再说了，每次开会就坐着，不说话。

周文坐在蔡赐旁边。他是陈胜手下最能打的将，带兵打过荥阳，差一点就打下来了。后来蒙恬来了，周文被打退，退到陈县。

田臧坐在孔鲋旁边。他是吴广的人，被派到陈胜这边来联络。田臧不怎么喝酒，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还有几个将领和大臣，坐了一堂。陈胜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诸位，”陈胜的声音很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喜事！”

蔡赐抬起头，看着他。孔鲋也转过头来。周文放下酒碗。田臧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胜从怀里掏出一块帛书，举起来晃了晃，帛书在空中哗啦响了一声。

“扶苏！秦二世！亲自写信给我，约我在城下见面！”

大堂上安静了一瞬。

陈胜把帛书递给旁边的侍从，让传阅。

侍从双手捧着帛书，先递给蔡赐。蔡赐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递给孔鲋。

孔鲋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递给周文。周文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递给田臧。田臧看了一遍，没说话，把帛书放在桌上。

陈胜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他靠在椅背上，黑袍子敞着，肚子挺出来。

“你们看见了吧？扶苏亲自来了，要见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我也当成对等的人了！我陈胜，果然有天子气运！”

蔡赐端起酒碗，站起来：“大王天命所归，扶苏不过靠着他爹才当上皇帝。大王是靠自己的本事，从大泽乡一路打到陈县，称王建都。扶苏算什么东西？”

陈胜哈哈大笑。

周文也站起来，端着酒碗：“大王才是真正的天子。扶苏不过是个捡便宜的。等他见了大王，就知道什么叫皇帝气概了。”

陈胜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扶苏约我明天在城下见面。我打算去。让他看看，我陈胜不是他想象中的泥腿子。我是天子，是真命天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蔡赐喊了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其他人也跟着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侍从又走过来，手里还捧着另一块帛书。“大王，还有一封。是给吴广将军的。”

陈胜的笑容收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封帛书，伸手接过来。

他盯着帛书看了一会儿，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的火漆。火漆完好，上面盖着蒙恬的印。

陈胜把帛书放在桌上，推了一下，推到桌边。

“送去给吴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侍从双手捧着帛书，转身出去了。

陈胜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这一次酒灌得猛了，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门口的方向，愣了一下。

蔡赐端起酒碗：“大王，再饮一碗！”

陈胜回过神来，笑了笑，端起酒碗跟蔡赐碰了一下。

城西，粮草营。

吴广站在一堆粮袋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竹简，在清点数目。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伤疤，是前几天守城的时候被箭擦的。。

一个小兵跑过来，单膝跪下：“将军，陈王那边送来的。”

吴广接过帛书，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又看了一眼送信的小兵。“陈王看过了？”

小兵低着头：“还有一封是给陈王的。这一封，陈王没看。”

吴广点了点头，把帛书翻过来，又翻回去。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当着兵士的面，捏开火漆，把帛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