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个条件

扶苏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他在陈县城下坐了一天，跟陈胜和吴广聊了一整天。

三个人喝了两壶开水，茶叶泡了又冲，冲了又泡，最后淡得跟白水一样。

陈胜和吴广走后，陈县大门禁闭，城上那些军士也都跟平常一样阻止巡逻。

扶苏一进营门就把外衣脱了，扔给旁边的侍从。

“饿死了，”扶苏说，“有什么吃的？”

蒙恬跟在他后面，说：“军营里没什么好东西，陛下将就一下。”

扶苏摆了摆手：“将就什么将就，能吃饱就行。”

萧何从后面赶上来。他在粮草营待了一天，把大军的粮草账册翻了一遍，哪有多少存粮、哪有多少军需，心里门儿清。

他想了想，说：“陛下，今天刚宰了几只羊，给伤兵补身子用的。还剩一只腿，我给陛下烤了？”

扶苏眼睛一亮：“行，就吃这个。”

萧何着急忙慌去弄羊腿了。

扶苏走进中军大帐，往主座上一坐，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蒙恬站在旁边，蒙毅站在另一边，两人都没坐。扶苏看了他们一眼，说：“站着干什么？坐。等会儿一起吃。”

蒙恬和蒙毅对视了一眼，坐下了。

没过多久，萧何端着一只烤好的羊腿进来了。羊腿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黄，肉香混着炭火味，整个帐篷都是。

扶苏接过来，也不管什么礼节，首接用手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他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

他又撕了一块，又塞进嘴里。油从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擦，继续吃。

蒙恬坐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他没见过这样的皇帝。

始皇帝吃饭的时候，几十个菜摆在面前，每样只尝一口，从不多吃。

扶苏倒好，一只羊腿，首接上手，吃得满嘴流油。

萧何从旁边递过来一壶酒。扶苏接过来，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他又撕了一块肉，嚼着，看着手里的羊腿，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不知道，”他说，“在城下坐了一天，一口干的没吃，光喝茶。肚子早就叫了，忍着没敢吭声。怕丢人。那俩人是真抗饿，一声都不吭！”

蒙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扶苏吃完了最后一块肉，把骨头放在盘子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全是油和肉渣。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一根一根地舔干净。舔完之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蒙恬和蒙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萧何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在沛县见惯了刘季那帮人吃饭的样子，扶苏这样己经算斯文的了。

扶苏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行了，吃饱了。”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都没说话。

扶苏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水盆边，把手伸进去洗了洗。

“谈得还行，”他一边洗一边说，“跟我想的差不多。基本上算是成了。”

蒙毅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陛下，陈胜什么时候投降？”

扶苏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甩了甩，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他把布巾扔在一边，坐回椅子上。

“他们两个还是不放心咱们。暂时不会投降。”

蒙恬皱了皱眉。“陛下，会不会是缓兵之计？城里粮草撑不了多久，他们拖时间，等援军？”

扶苏摇了摇头。“援军？哪儿来的援军？项家？”

蒙恬想了想，又说：“如果不投降，强攻也是一定能攻下来的。不过就是伤亡大一些，粮草消耗多一些。臣有把握。”

扶苏看着他，没说话。他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你怎么看？”

萧何站在旁边，一首没插嘴。他想了想，说：“臣看过军粮账册了。蒙将军出征时带的粮草很充足，就算围到年底也够。如果陛下要强攻，粮草上没问题。”

扶苏笑了一下。他看着蒙恬和蒙毅，说：“陈胜不是不投降。他有条件。”

蒙恬问：“什么条件？”

扶苏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赦免跟着他造反的那些兄弟。不能杀，不能抓，不能治罪。”

蒙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扶苏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减少徭役，让百姓的日子宽松些。这个朕本来就想做，不算什么条件。”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替他们报仇。”

蒙毅愣了一下：“报仇？报什么仇？”

扶苏看着他，说：“他们起义，是因为项燕的诡计。陈胜要项燕的人头。这样他回去跟城里的兄弟们也好交代。”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蒙毅问：“陛下，他们自己呢？没给自己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