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刑徒军

密信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蒙恬看完，眉头皱起来，把帛书递给蒙毅。蒙毅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他把帛书递给萧何。

萧何看完，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转头看向扶苏。

“陛下，叛贼离这里不远。陛下还是赶紧回咸阳，再派大军去平叛。”

蒙恬缓缓开口：“大秦现在没有多少兵可派了。”

萧何愣了一下：“怎么会？”

扶苏看着他，问：“你在粮草营这两天，看出来这些军士的出身了吧？”

萧何想了想，说：“粮草里有不少杂面，是关中一带的吃法。但还有不少羊肉和羊皮做的衣服，那是北境的工艺。这支军队应该是戍边的老秦人。”

蒙恬看了萧何一眼，点了点头。他心里对这个小吏的评价高了一些。

“平时地方有叛乱，调郡县的兵就够了。这次启用北军，一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战，不能输。二来，大秦确实没有多余的兵了。不得不抽边军过来。”

萧何一愣：“大秦灭六国的时候那么多军队，都去哪儿了？”

扶苏摊了摊手：“一部分在北边守着匈奴，一部分在南越。能调动的，就这么多了。”

萧何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大秦看起来强大，其实外强中干。

始皇帝把军队都派去守边疆了，国内反而空虚。要是有人趁乱造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始皇帝早就想到过这种情况。但在他眼里，华夏比大秦更重要。

“陛下，这里太危险。您还是回咸阳，臣在这里盯着就行。”蒙恬劝道。

蒙毅也点头：“陛下，兄长说得对。陈胜的事还没完，楚地又反了。您在这儿待着，万一有什么闪失……”

萧何也跟着说：“陛下，臣虽然不懂军事，但粮草账上看得明白。大军围城这么久，士气己经疲了。若是后方再出乱子，恐怕……”

扶苏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都别说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了一下陈县的位置，又划了一道弧线，往南边扫了一下。“朕不会走。朕还有二十万大军正往这儿赶。”

蒙恬愣了一下。

他是大将军，全国有多少军队，他比谁都清楚。

北边防匈奴的三十万，南越那边二十多万，关中和各地郡县加起来不到十万，再就是眼前这支围陈县的两万多人。

满打满算，哪儿来的二十万？

“陛下，”蒙恬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臣掌管天下兵马，从没听说过还有二十万大军。您说的，到底是哪里的兵？”

扶苏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

“刑徒。”

骊山，陵工地。

几十万刑徒在工地上劳作。有的搬石头，有的挖土，有的夯地基。

监工拿着鞭子来回走，看见谁慢了就抽一鞭子。到处都是敲打声、吆喝声、呻吟声。

章邯站在工地旁边的高台上，身后跟着几个副将。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里挎着剑，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都停下！”一个副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工地上慢慢安静下来。刑徒们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穿铁甲的将军。

“我叫章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少府令。奉陛下之命，来挑人。”

底下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听。

章邯没有拿什么帛书念，也没有喊什么口号。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拄在身前，两手按着剑柄，看着下面那些人。

“你们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他问。

没人答话。

“有的三年，有的五年，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

“你们有的人是犯了法进来的，有的是被人牵连进来的，有的是活不下去了偷了东西进来的。不管怎么进来的，你们这辈子，本来己经到头了。”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

“陛下说了，给你们一个机会。”章邯的声音高了半寸，“从军打仗，戴罪立功。打完了，罪籍消了，放你们回家。立了功的，封侯拜将，跟正常人一样。”

底下又开始嗡嗡了。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真的假的”，有人摇头，有人低着头不看上面。

章邯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跟身边的人在说话，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不信。换了我，我也不信。在这儿待了十年，突然有人跑来说要放你出去，你信吗？”

底下安静了。

“但你们想想，”章邯说，“你们在这儿，还有什么？你们这辈子，还有什么？”

没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黄土，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