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封英布为侯

英布受刑之后，一个人躲在帐篷里喝闷酒。

有人掀帘子进来探望，他头都不抬，吼一声“滚”，碗砸过去，那人跑了，再也没人敢靠近。

路过帐篷的人只听得见里面摔碗的声音和含混的咒骂，骂章邯，骂项梁，骂老天，骂自己。

骂累了就喝，喝完了再骂。

到了夜里，营地里安静下来。

士卒们都睡了，只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在营帐间走来走去。

司马欣摸到了英布的帐篷附近。他走得很慢，怀里揣着一小坛酒，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小包袱。

他蹲在帐篷外面，听见里面英布在打鼾，他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一只碗飞过来。司马欣偏头躲过，碗砸在他身后的帐篷布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碎了。

“那个不开眼的，敢打扰老子喝酒！”英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司马欣赶紧关上帐篷，摸到英布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英将军，是我。别喊。”

英布揉了揉眼睛，凑近看了看，看清了是司马欣。白天要杀他的那个司马欣。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伸手去抓司马欣的衣领，酒气喷在司马欣脸上：“你他妈还敢来？滚！”

司马欣没动。他按住英布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英将军，白天多有得罪，都是演戏。我没想到章邯真会杀你。这不，我特意拿了好酒和钱来给你赔罪。”

他把怀里那坛酒的封口拍开，酒香一下子弥漫开来，满帐篷都是。他又把胳肢窝底下的小包袱打开，摊在英布面前。火光照在金饼上，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

英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盯着那些金饼，喉咙动了一下。酒香钻进鼻子里，金饼的光映在脸上，他心里的火慢慢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章邯让你来的？就这点东西，可别想让这事就这么算了。”

司马欣笑了。他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不是章邯。是武信君。”

英布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司马欣，眼睛里的醉意一下子没了。

“你敢私通项梁？”

司马欣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喊。

“怎么能叫私通呢？我还没当秦军的时候，就跟项梁关系挺好。现在不过是帮老友一把。”

英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拨开。他靠在帐篷柱子上，两手抱在胸前，审视着司马欣。

他知道司马欣是来当说客的，也不绕弯子了。“有话首说。”

司马欣说：“我就爱跟英将军这种首来首去的人说话。项梁很佩服将军的武艺，说你天下无敌，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如今章邯不仅不委以重任，还在你脸上刺字，这不是对英雄的侮辱吗？”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英布的脸色，继续说，“只要将军愿意投降项梁，配合杀了章邯，楚国给你一个将军的职位，地位只在项梁之下，这可比你在这当一个前锋强得多。”

英布没说话，盯着司马欣的眼睛。

这些当然不是项梁亲口说的。这么短的时间，信送不出去。

但司马欣跟项梁相交多年，了解他。这些条件，他都能答应。

事成之后，这些黄金算什么？一个将军算什么？项梁怎么也得给给自己弄个侯爵。

英布沉默了很久。巡夜士兵火把的光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司马欣的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了。

英布端起酒碗，一口干了，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片溅了一地。

“章邯欺我太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愤恨。

司马欣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英布的肩膀。“英将军深明大义，我替武信君谢过了。以后听我消息，不可轻举妄动。”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缩回来，朝英布点了点头，钻出去了。

英布坐在黑暗中，盯着地上那些金饼，黄澄澄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司马欣走了没多远，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章邯。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司马欣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深处，眼神中透出阵阵杀意。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这狗东西果真有反心。

英布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章邯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英布正低着头看那些金饼，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声音含混地问了一句：“又回来了？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没听见回答，他抬起头，看见是章邯，手一下子按在了旁边的铁戟上。

章邯站在帐篷口，看着他的手按在铁戟上，缓缓开口“你白天受了伤，又喝了这么多酒，现在还是不要想着跟我动手的好。我虽然没你能打，但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坚持到巡夜的士兵过来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