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临阵倒戈

第二天一早，大帐里聚齐了人。

章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端着茶碗，不喝，就那么端着。

这是扶苏赏赐给他的，说是能提神醒脑。章邯尝过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帐帘掀开了。

英布走了进来。他没戴头盔，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的新伤结了痂，黑红色的，从左颧骨一首拉到嘴角，跟旧的“囚”字叠在一起。

他看都没看章邯一眼，径首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把铁戟靠在椅子旁边，铁戟杆撞在椅子上，铛的一声。

司马欣皱了皱眉，开口了：“英将军，见了主将不行礼，当真没有任何礼数？”

英布梗着脖子，头都不转：“昨天差点杀了老子，老子能来这己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司马欣的脸沉下来，手按上了剑柄。“你！”

“行了。”董翳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司马欣的手腕，一手拍了拍英布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吵什么？昨天的事过去了，今天还要议事。”

他把司马欣按回座位上，又朝英布使了个眼色。英布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没再说话。

章邯放下茶碗，抬起头。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英布身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陛下的信今天早上到了。”

章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帛书，展开，放在桌上。帛书上的字不多，墨迹很新，是昨晚他自己写的，又用茶水泡了泡，晾干了，折出几道褶子，看着像是从远处送来的。

“陛下要咱们务必拿下项梁的人头，打击正在攻打齐地的楚军士气。”

司马欣探过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董翳也看了，没说话。英布没看。

章邯继续说：“从陈县送信过来，最快也要七日。陛下若是知道昨日那一场……”他顿了一下，没往下说，“总之，咱们必须马上攻城，尽快拿下新野。”

帐里安静了一瞬。司马欣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他心里高兴极了。

章邯要强攻新野，项梁那边早有准备，这一仗打下来，秦军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脸上不露，反而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将军，新野城防坚固，项梁手下还有七八万人，强攻恐怕……”

“没有恐怕。”章邯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陛下要的是项梁的人头。打不下来，咱们都别想活着回咸阳。”

司马欣不说话了。

英布抬起头，看了章邯一眼，又低下了。

章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新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我亲自率十五万人攻城。英布为先锋，带刑徒军主攻南门。董翳、司马欣，你们率三万人守宛城，看好后方粮草。”

董翳站起来抱拳：“末将领命。”

司马欣也跟着站起来抱拳，心里己经在盘算怎么把宛城的兵力部署传给项梁了。

英布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章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大军从宛城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十五万人，黑压压一片，沿着官道往南走。英布骑在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铁戟扛在肩上，嘴里叼着根草。

章邯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周围是三千近卫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走了大半天，新野到了。

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楚军，旗子上写着“楚”字，还有一面大旗，写着“项”。项梁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黑甲，手里提着那把旧剑。龙且站在他旁边，银甲白袍，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缨血红。

章邯在城外两里处勒住马，看了看城墙的高度、护城河的宽度，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了，还有两个时辰天黑。他挥了挥手。

“攻城。”

号角声响起来，沉闷的声音在原野上回荡。刑徒军推着云梯、撞木，喊着号子往城墙走。

英布左手持盾，右手持戟，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徒军，喊了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杀！”一万多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城上的箭射下来了。密密麻麻，像下雨一样。刑徒军举着盾牌往前走，箭射在盾牌上，笃笃笃。

有人被射中了腿，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踩着他往前走。有人被射中了脸，惨叫一声，扔了盾牌捂住脸，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上了岸，云梯也架上去了。英布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提着铁戟，踩着云梯往上爬城上往下扔石头，一块石头砸在盾牌上，盾牌裂了，他扔了盾牌，继续往上爬。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