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路齐动

天还没亮，范增就起来了。

他估摸着最迟今天就得把粮食送进去，要不然育阳城内的人只有饿死这一条路了。

七千人，七千匹马，从营地东边的空地上列队而出。马嘴上套着嚼子，蹄子上裹着布。

这是这支军队最核心的战力，每一个都是范增从江东带出来的精锐，父辈祖辈都是当年楚国阵亡的将士，身世清白，忠心耿耿。

范增拄着拐杖走过去，走到队伍前面，季布骑在马上，铁甲上沾着露水，头盔的系带勒着下巴，脸绷得很紧。

范增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你从育阳和宛城之间穿过去。两边都是秦军，肯定还会有斥候什么的穿过，你们要做的就是快，不要惊动他们。”

“过去之后，你首接奔着武关的，那边大概就是他们的粮道。你过去之后，首接骚扰他们的粮道，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给武信君送粮。”

季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范增又说：“不要恋战，烧完也不要回来，继续在他们后方袭扰。记住，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想办法跑，不要折损了这些兄弟。”

季布抱拳，拨转马头，手一挥，七千铁骑跟着他消失在雾里。

项羽站在范增旁边，看着季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亚父，我该走了。”

范增转过身看着他。“你打扶苏的大营，不要真的想要打进去。你的任务是牵制，看住扶苏手底下那群人，这样育阳那边的守军就得回防，我们才有机会。”

项羽翻身上马，乌骓嘶鸣了一声，前蹄腾空，落下来的时候踏在地上，发出重响。

他只说了一句“亚父放心”，便拨转马头，朝西边去了。

钟离昧站在营帐口等着范增的命令。

范增看了他一眼，说：“你等少将军那边打起来了，秦军的注意力被引过去了，就带人冲育阳城下的秦军军阵。记得从北往南打，把人都吸引过去，我还带着人从东门将吃的送进去。。

范增走进大帐，坐在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地图，他在育阳和宛城之间画了一条线，那是季布的路线。

又在宛城外面画了一个圈，那是项羽的战场。又在育阳城下画了几个箭头，那是钟离昧的冲锋方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帐外，投石车在进行简单的组装，若是全部都装好可就带不过去了，又要渡河又要交战，根本没有机会。

不组装又来不及，只能现将能组装的小部分装上。

听着嘈杂的声音，范增渐渐睡着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还没散尽。宛城外的秦军营帐里，号角声响了。不是进攻的号角，是警戒的号角。

项羽的一万骑兵出现在西北方向，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章邯站在望楼上，手搭在凉棚上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他下令，前阵列队，弓弩手就位，盾牌兵上前。秦军的反应很快，不到一刻钟，阵型就摆好了。

但项羽没有冲过来，他绕着秦军的大营跑了半圈，从西北绕到正西，从正西绕到西南。秦军的阵型跟着他转，盾牌兵跑得气喘吁吁，弓弩手扛着弩追不上。

章邯站在望楼上，眉头皱得很深。他看出来了，项羽不想打，他在拖时间。拖时间干什么？

章邯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粮道！他转身朝扶苏的大帐跑去。

育阳城下，钟离昧的一万步兵开始移动了。不是冲锋，是慢慢往前推。盾牌兵在前，弓弩手在后。

秦军的注意力被项羽牵制住了，留在城下的部队不到五万，而且没有骑兵。钟离昧的盾阵推到了弩箭的射程之内，秦军的箭射过来了，钉在盾牌上。

钟离昧下令停止前进，盾牌兵蹲下，弓弩手从盾牌的缝隙里往外射。双方对射了一刻钟，各有伤亡。秦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城下的守军开始往这边调。

城东的河边，范增率领人马开始登陆，不断向育阳城逼近，军阵前压，与秦军短兵相接。

投石车趁乱往前推了几十步，停在射程之内。士兵们把粮袋装进兜里，拉开发条，砰的一声，粮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育阳城里。

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粮食！”

守城的楚军趴在垛口上，看着天上飞过来的粮袋，眼睛都红了。

一袋落在地上，摔破了，米撒了一地。几个士兵冲过去，趴在地上往嘴里塞，生的米，嚼得嘎吱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