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少年灌婴

雎阳城的南门比沛县的城门宽了不止一倍，能并排走三辆牛车。

刘邦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看城门上刻着的两个字，回头朝卢绾咧嘴笑了一下：“这城比咱沛县气派多了。”

卢绾骑着一匹瘦马，跟在刘邦旁边。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刀，这还是刘邦当时县令后送他的。

他听了刘邦的话，撇了撇嘴：“有季哥在，咱们沛县早晚比这强？”

樊哙在后面听见了，憨憨地笑了一声。周勃和夏侯婴没笑，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身后的五十个郡兵。

刘邦在沛县当了县令之后，日子好过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痞气一点没变。

扶苏的调令来了，让他带人去宛城。他二话没说，点了樊哙、周勃、夏侯婴，又加上了卢绾。

卢绾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别人去不去都行，卢绾必须去。不为别的，就为路上有个能说知心话的人。

进了城，街上热闹得不像话。卖布的扯着嗓子喊“上好的鲁缟”，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个耍猴的老头敲着锣，猴子翻了两个跟头，围了一群小孩。

刘邦骑在马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叹了口气：“可惜没带钱，不然买两匹布回去给你嫂子做件衣裳。”

卢绾斜了他一眼：“上次您过节也这么说，转头就喝酒了。”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他挑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肆，门口挂着酒旗，上书一个“李”字。

酒肆两层楼，楼下散座，楼上雅间。刘邦懒得爬楼，就在楼下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樊哙坐他左边，卢绾坐他右边，周勃和夏侯婴坐对面。跟着的五十个郡兵在街对面蹲着，啃干粮。

店小二跑过来，擦桌子、上碗、倒茶。刘邦点了两壶酒，西个菜，一盆饼。

菜是炖鸡、炒鸡蛋、拌野菜、炖豆腐。饼是白面饼，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冒着热气。

樊哙抓起一张饼，撕成两半，塞了一半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这饼比沛县的硬。”

卢绾也抓起一张饼，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是硬，但比沛县的大。”

刘邦没理他们，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酒还行，不烈，有点涩。

他首接撕下一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刘邦几口吃完，往窗外看去。

街对面，一家布庄门口，围了一群人。人群中间，一个少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匹布。

布是上好的鲁缟，白生生的，叠得整整齐齐。少年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脸上有灰，但轮廓很硬朗。

三个泼皮围着他，领头的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脸白，嘴唇薄，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锦袍年轻人用折扇指了指地上的布，笑着说：“灌婴，你这布哪儿来的？偷的吧？”

少年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自己进的货。我是卖布的。”

“卖布的？”锦袍年轻人哈哈大笑，“你一个穷小子，哪来的本钱进货？我看你就是从我家铺子里偷的。”旁边两个壮汉跟着笑。

少年没说话，低下头，把布往身边拢了拢。

锦袍年轻人蹲下来，伸手去扯布：“让爷看看，这布的成色怎么样。”

少年护着布不撒手，锦袍年轻人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少年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少年咬着牙，没松手。一个壮汉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少年趴在地上，布散了一地。

“你他娘的敢跟老子抢？”锦袍年轻人骂道，又踢了一脚。

这时，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妇人。妇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青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有风霜之色，眉眼间跟少年有几分像。

她看见少年趴在地上，脸一下子白了，扑过去抱住少年，哭着喊：“婴儿！婴儿你怎么样了？”

少年抬起头，看见妇人，眼眶红了，但没哭。“娘，我没事。”

妇人转过身，跪在锦袍年轻人面前，磕头：“李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的布是正经进货的，不是偷的。我们孤儿寡母，就靠这个过日子……”

锦袍年轻人低头看着妇人：“你儿子偷了我的布，你还有脸求我？”

他一脚踢开妇人，妇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破了一块皮，血渗出来。

“娘！”少年扑过去，扶起妇人，瞪着锦袍年轻人，眼睛里的怒火像要烧出来。

锦袍年轻人不以为意，还笑嘻嘻地说：“哟，还挺孝顺。要不这样，你娘留下来给我当丫鬟，晚上给我暖床，我就放过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