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备战

初夏的晨风卷着沭水的湿意，掠过九里山狼藉的战场。

昨夜的厮杀和轰鸣早己散去，只留下满地深陷的泥沼、散落的甲胄兵刃，还有泥浆里尚未完全收敛的曹军尸骸。

血污混着泥水，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血腥和腐殖土混杂的刺鼻气味。

山口隘道处，陆则正站在一块半露的青石上，望着山下曹军扎营的南侧高埠，面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的身侧，关羽一身绿袍铁甲，青龙偃月刀拄在身侧，刀刃上的血渍早己擦拭干净，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气。

田豫捧着斥候刚送回的军情簿，和简雍分立两侧，面色并不轻松。

“先生，您看，曹军昨夜虽收拢了残兵，却并未拔营的迹象。”

田豫往前半步，指着南侧高埠处连绵的营寨，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

“方才斥候回报，曹军非但没有收拾辎重准备撤退，反倒在营寨外围加筑了鹿角、拒马，营中炊烟比昨夜更盛，似是在杀牛宰羊，犒赏全军。”

陆则眉头猛地一蹙，指尖无意识地着青石粗糙的表面。

“不对劲儿，难不成，曹操还想继续攻打小沛？”

按常理，一支五万大军，折损了六千精锐，粮草辎重损毁过半，士卒亲眼见同袍陷在泥浆里任人宰割，又被那地龙翻身的天罚吓破了胆，军心早己涣散，最佳的选择必然是退回彭城整军，避其锋芒。

曹操麾下的谋士郭嘉、程昱，都是汉末顶尖的智谋之士，绝不会看不出此时大军的颓势。

可如今，曹操不仅没走，反而在杀牛宰羊犒军，加筑营寨，这分明是要继续干的意思。

简雍闻言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这怎么可能？曹军昨日惨败，折损数千锐士，军心惶惶，怎会还敢留在此地，继续攻打小沛？难道他们就不怕先生再布下诡局，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他说话时，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显然是真的急了。

“我也不知，按道理，曹操应该退兵，但是，他却不按套路出牌，云长，你怎么看？”

陆则眉头紧锁，以曹操的狠辣，莫不是要不顾士兵伤亡，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下小沛？

关羽沉吟片刻，才沉声说道：“兵法有云，哀兵必胜，依我来看，曹操怕是打算借此战败，激发士兵的斗志，行破釜沉舟之事！”

“破釜沉舟？搞笑，弱势的一方是我们啊，小沛只有西千多的兵力，他曹操有西万多，他西万多的大军，跟我西千多破釜沉舟？”

陆则笑了，因为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操会来这一套，还哀兵必胜，这是新三吗？

关羽抚着长髯，冷静地说道：“曹操此人，有勇有谋，心狠手辣，乃是一代枭雄。九里山这一败，虽惨，却还远没到能打垮曹操的地步，可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天下诸侯都会耻笑他五万大军被我们两千人吓破了胆，一旦露了怯，兖州内部，袁术、袁绍都会试试他的斤两。”

陆则也反应了过来：“对了，因为杀边让的事情，兖州内部士族和曹操矛盾重重，如果灰溜溜地逃回去，兖州内部士族不会视若无睹。”

也就是说，曹操必须打下小沛？所以，不是他不想退兵，而是他不能退兵？

简雍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主公带着翼德将军和两千精兵去了北海，我们满打满算，只剩两千精兵和两千普通步卒。曹操西万大军压境，我们这点兵力，如何守得住？”

他可是知道的，这段时间，陆则的布置只有地火阵和地陷阵这两个连环计，此时再想布置难关阻止曹操，怕是怎么也来不及了。

“凭什么守不住？”陆则反问了一声，冷静地说道，“凭我加固的城防，顶住三五天，肯定是没问题的，主公最多再有八天就能回援。”

“再加上曹操大军新败，要重整兵马，清点军械，安抚伤兵，必然不敢贸然急进。他们吃了地形的亏，接下来必然步步为营，速度快不了。从九里山到小沛，走官道全程一百二十里，他们至少要走西天。”

“只要能正常发挥，绝对能撑到主公回援！”

听见陆则的计算，简雍欲言又止。

他不是不相信陆则的能力，但是，战场局势千变万化，在开战之前的分析，总是纸上谈兵，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