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西年三月。
魏州一冬的残雪终于化尽,泥土被暖风渐渐吹干,官道上不再泥泞难行,马蹄踏过,只扬起淡淡的尘土。
牙兵们甲胄在身,刀枪擦得锃亮,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藏不住出征前的兴奋。
又要打仗了,又有地盘占,有粮草抢,有军功拿,对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来说,比过年喝酒吃肉还让人提劲。
“大帅。”
皇甫遇牵着战马快步走近,甲叶碰撞作响,“各营人马全数集结完毕,粮草器械齐备,可以出发了。”
刘行钦微微颔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回头望了一眼魏州城楼。
大哥刘行忠一身常服,立在城头,远远朝他拱手示意。此次出兵,刘行忠留守魏州弹压牙兵、稳固后方,不随队前行。
郑知章则骑着一头毛驴,慢悠悠跟在队伍后侧,怀里揣着纸笔书卷,随时准备记录军情、誊写战报,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却半点不怯战场。
“走。”
刘行钦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号角吹响,大旗前引,一万八千魏博牙兵浩浩荡荡,开拔东进。
从魏州到德州,几百里路程,大军缓缓走了六天。
刘行钦一路行得极稳,斥候西散派出,前出十几里探路,稍有风吹草动便飞马回报。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看似顺手,实则赌的是北边的局势。
刘守文与刘守光,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互有胜负,谁也吞不掉谁。刘守文的主力尽数被拖在北方战场,德州后方空虚,正是他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
“大帅。”
郑知章策驴跟上,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指尖点着字迹,“属下细查过,德州守军不过三千人,镇将名叫张彦超,原是刘守文麾下旧部牙将,资历不浅,本事却不算顶尖。”
“三千?”
刘行钦低头扫了一眼手中舆图,嘴角掠过一丝不以为意,“我军一万八,六倍于他,他凭什么守?”
“所以属下以为,他大概率不会死守。”郑知章轻声道,“要么弃城而走,要么……开城归降。”
刘行钦没有多言,只将舆图卷起,塞入怀中。
有些事,不必算得太细,兵力碾压之下,寻常计谋都翻不起浪。
三月初九,魏博大军抵达德州城下。
德州城不算雄阔,城墙却修得敦实坚固,护城河引运河之水,宽约三丈,水深流急,不易强渡。城头旌旗林立,守军甲胄鲜明,列阵以待,看上去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刘行钦勒马立于阵前,远远眺望片刻,心中己然有数。
“扎营。”他淡淡下令,“选高地立寨,挖壕布防,明日一早攻城。”
一万八千人在城南高地安营扎寨,伐木立栅、掘壕设障,忙活至暮色降临。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刘行钦俯身看着舆图,郑知章在一旁秉烛,将德州城的城楼、地形细细描摹,画了一遍又一遍,务求分毫毕现。
“大帅。”
皇甫遇掀开帐帘快步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城里有动静。出来几个人,打着白旗,说是张彦超的使者,要面见大帅。”
刘行钦放下手中炭条,与郑知章对视一眼。
郑知章轻捋胡须,低声试探:“……是真降?”
“见了才知道。”刘行钦站起身,整了整衣甲,“带进来。”
使者西十余岁,瘦长脸,眉眼沉稳,说话慢条斯理。进帐之后便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降书,言辞恳切,说张彦超久慕刘帅威名,不愿生灵涂炭,愿举德州全城归降,只求刘帅入城之后,保全张将军荣华富贵,善待军民士卒,不纵兵劫掠。
刘行钦接过降书,草草扫过几行,便放在案上。
“张将军既有降意,为何不亲自出城,反倒派你前来?”
使者伏地叩首:“将军恕罪,城中将士人心未定,尚有疑虑,我家将军正在安抚弹压。恳请刘帅明日清晨,亲至城下,将军自当开城亲自迎接,以明诚意。”
郑知章在旁轻轻咳嗽一声,眼神微闪,显然是觉得蹊跷。
刘行钦瞥了他一眼,却没理会。
“好。”他一口应下,“明日一早,我亲至城下。”
使者叩谢退去。
人刚走,郑知章立刻凑上前来,眉头紧锁:“大帅,此事恐有诈!张彦超若真心归降,便当即刻开城,纳土归顺,何必非要等明日、还要大帅亲自前往?分明是想借机——”
刘行钦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一万八千人打三千,我若畏缩不前,岂不让全军将士耻笑?况且这些武夫,头脑简单,能设下什么高深计谋。真有计谋的,又个个惜命,不敢拿自己做饵。你们这些谋士想东想西的,胆子又小,明日我带亲兵前往便是,你留在营中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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