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附近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拼死反抗的流民山民,这事根本不用查,问手下那些牙兵就知道了——实在是太能抢了。
抢德州、占东光,一路下来金银、粮草、牲口、妇女、壮丁全被掳走,百姓家破人亡,不被逼成流民,不被逼着拿锄头拼命,才怪。
刘行钦不是不想管,可魏博牙兵世代骄横,当兵就是为了劫掠发财,真要严管,兵变都可能。
他压不住这帮人几辈子传下来的狼性。他曾经下令不许滥杀,不许奸淫,可牙兵们嘴上答应,转身就去抢。他能怎么办?
底下人也心里门儿清。
等营中稍稍安定,几个将领聚在一处议论,嘴上说着“流民野蛮”、“暴民该死”,暗地里却都把锅往一处堆:
“还不是大帅一路带着咱们打,打下来自然就该拿。”
“不抢够,兄弟们凭什么卖命?”
“出了事,自然是大帅担着。”
三推两卸,最后所有的苛政、劫掠、民怨,全一股脑堆到了刘行钦头上。
刘行钦躺在帐内,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议论,再想起那日山岗上亡命扑来的流民,只觉得一阵无力。
那些人,原本也是安分守己的百姓,有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家。是牙兵们抢了他们的粮,烧了他们的房,逼得他们无家可归,才躲进山里当了流民。他们拿起锄头柴刀拼命,不是因为他们凶残,是因为他们己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他刘行钦。是他带着牙兵们出来打仗,是他默许了牙兵们的劫掠,是他为了稳住军心不敢严加管束。那些山民的恨,说到底,该恨的是他。
刘行钦苦笑一声:“连命都差点丢在这群被我手下逼反的百姓手里……”
皇甫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躺在旁边的榻上,声音虚弱但语气很硬:“大帅,不是您的错。这世道就是这样,当兵吃粮,打仗抢东西,天经地义。您管不了,换了谁来都管不了。”
刘行钦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天经地义?谁定的天经地义?那些被抢的百姓,他们也觉得天经地义吗?”
皇甫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行钦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帐外,风还在吹,远处隐约传来牙兵们喝酒划拳的声音。
没有人去想那些流民,没有人去想那些被抢的百姓,没有人去想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有人识字。
大军凯旋回到魏州,己是九月下旬。
队伍从北边来,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远远就看见了魏州城的轮廓。城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大开,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里涌出来,沿着官道两边站着,挤得水泄不通。
刘行钦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腰间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坐车——大帅凯旋,坐在车里像什么话?
他穿着甲胄,腰板挺得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皇甫遇骑马跟在旁边,胳膊上还缠着布条,但精神很好。
“大帅,您看,来了这么多人。”皇甫遇指着前面。
刘行钦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穿袍子的文士,有健壮的武将,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蹲在树上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他们伸着脖子往北边看,看见魏博的旗帜出现在视野里,顿时欢呼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大帅凯旋!”
“魏州万胜!大帅万胜!”
喊声从城门口一首传到队伍里,一波接一波的,像潮水一样。
刘行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朝人群挥了挥。人群更加沸腾了,有人往队伍里扔花瓣,有人往地上泼水——那是魏州的规矩,凯旋的军队要从水上过,寓意洗去征尘,平安归来。
刘行钦的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花映着阳光,亮晶晶的。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牙兵营里喝酒,听牙兵们骂罗绍威。一年过去,他成了魏博的主人,带着大军凯旋,满城百姓夹道欢迎。
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队伍进城之后,沿街的百姓更多了。牙兵们骑着马,昂首挺胸,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把缴获的东西一车接一车地拉进城,引得百姓们啧啧称叹。
“这么多东西!大帅这一仗,可是发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南枫不流《魂穿魏博,龙兴天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8章 牙兵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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