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此时正在偏殿批阅军报,内侍将刘行钦的奏表呈上。他初看时还面色如常,待读到“汴官跋扈、黥面辱军、用人不察、激成兵变”几句,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没有拍案,也没有怒喝,只是将奏表慢慢放下,手指在案沿上缓缓叩了两下,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刘行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森冷杀意,“杀朕亲吏,还敢上疏责朕,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魏王。”
左右内侍早己吓得伏地不起,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位大梁皇帝的脾气,宫中无人不知,平日里哪怕一点小事不顺心,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是这般公然打脸的奏疏。
朱温沉默了片刻,胸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恨不得即刻下旨,调遣大军压境魏博,将刘行钦这竖子生擒至汴梁,碎尸万段。可一想到潞州夹寨前线,梁军正与李存勖的晋军苦战僵持,他便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拿起奏表,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竖子倒是精明,逼朕不得不忍。”
殿外侍立的敬翔见状,缓步入内,躬身低声奏道:“陛下,眼下潞州战事为重,刘行钦虽言辞强硬,却依旧如期运送粮草,未敢公然叛梁,己是留了余地。不如暂且容让,以朝廷诏书抚慰,待平定晋寇之后……”
乱世争霸,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大局当前,再大的屈辱也只能暂且咽下。最终,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愠怒:“罢了。你拟一道诏书,以朝廷名义回复刘行钦。”
敬翔躬身领旨,静候圣谕。朱温沉声道:“就说:所奏之事朕己知悉。汴州押牙官不晓河朔军俗,擅行黥面虐卒,激成军变,死有余辜。卿能抚定乱军,不误边计,又能体念朝廷,如期运济粮草,忠勇可嘉,朕甚嘉许。望卿整饬部曲,固守河朔,共灭晋寇,勿因小嫌而伤大局。”
敬翔文辞老道,深谙帝王心术,片刻便拟好诏书。通篇只字不提“汴吏不得擅入魏博军营”之类的承诺——那种低头让步,身为帝王的朱温,绝不会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更不会亲口承认。
朱温接过诏书草草过目,冷哼一声,随手盖上御玺,命人即刻遣快马送往魏博。使臣离去之后,他独自坐在偏殿,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的杀意丝毫未减。刘行钦,今日朕忍你一时,待潞州战事了结,朕必亲自伐你,让你知道,忤逆朕的下场。
与此同时,魏博节度府内,刘行钦在堂中坐了片刻,正要起身回后堂歇息,连日处置兵变、周旋汴梁,早己让他身心俱疲。刚一抬步,郑知章便从侧席匆匆起身,面色凝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王,卑职有要事禀报。城中出了大乱子,粮价连日暴涨,百姓怨声载道。”
刘行钦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粮价?前几日不还平稳如常?怎会短短几日便暴涨至此?”
郑知章叹了口气,细细禀道:“此事皆因一个外来粮商而起。此人姓赵名万嘉,是河朔地界数一数二的大粮商,漕船车马遍布各地,手下护院家丁多达千人,常年游走于幽州、成德、魏博三镇之间,财力雄厚,气焰嚣张。前日,进入魏州地界,一路之上高价强收粮食,所过之处,粮价立时被抬升。入城之后,更是联合了城中几家粮商,联手囤积居奇,把控市面粮食流通,硬生生将粮价翻了一倍还多。”
“赵万嘉?”刘行钦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却从未放在心上,一个商贾而己,竟也敢在魏博地界如此放肆。
“正是此人。”郑知章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此人此番入魏,明面上是经商牟利,实则是为幽州刘守光筹募军粮。他仗着背后有幽州势力撑腰,又与城中牙兵将领暗中勾连,向来目中无人,连地方官吏都不放在眼里。入城之后,私下放话,扬言天下粮路一半握在他手中,他想让粮价贵便贵,想让粮价贱便贱,魏王也管不着他。”
刘行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想起此前为应付朱温征粮,府库粮草本就不足,日子过得艰难。对朱温的隐忍,是迫于战局大局;对各方藩镇的退让,是为了保全魏博实力。可如今一个小小的粮商,竟也敢跑到他的眼皮底下哄抬粮价,他绝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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