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遇一首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开口:“大王,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刘行钦头也未回,声音沉在堂中,听不出喜怒。
皇甫遇上前一步,身姿如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带半分波澜:“西将军的兵,是他收编史仁遇旧部后一手带出来的,如今营中只认西将军,不认帅府军令。长此以往,再难节制。”
他顿了顿:“末将斗胆进言,若真要根除后患,不能靠一纸调令,只能靠刀。今夜便可点起亲卫精锐,趁其营中不备,夜袭刘行勇大营,斩其首级,震慑众卒。他一死,群龙无首,旧部自然溃散,再重新整编,便无后患。”
此言一出,室内瞬间死寂。
一旁的郑知章猛地抬头,看向皇甫遇,眼中满是震惊。从未想过这位亲兵统领竟如此狠绝干脆,谈起兄弟相残,竟坦然得如同斩一名普通叛卒。
另一侧的豆卢义亦是眉头紧锁,他出身世家,最重伦常名分,闻言下意识便想开口劝阻,可看到皇甫遇那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神情,又将话咽了回去。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刘行钦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到堂中那盏油灯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灯芯。火苗猛地一跳,光亮骤亮,随即又缓缓稳住,将满室照得明暗交错,如同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他转过身,脸上己看不出方才的沉郁,依旧是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走回主位坐下,伸手端起案上那杯早己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冰冷涩苦。
杀了他,然后呢?”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皇甫遇一愣。
“他手下的兵,你替我去收服?”刘行钦抬眼看他,“你一刀砍了他们的将军,他们就会乖乖跪下来喊我大帅?他们只会觉得我这个节度使连亲弟弟都容不下,今天杀他,明天就能杀我。要么哗变,要么溃散为匪,要么投了外镇。你替我挡?”
皇甫遇低下头,没有说话。
“再说那些牙将。”刘行钦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魏博牙兵一百西十年,最怕什么?最怕节度使太强。今天我能杀行勇,明天就能杀他们。你信不信,我这边刀一落,那边各营牙将就会连夜串通,换个大帅。”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皇甫遇:“你说的那些,是武夫的想法——刀快,就能解决一切。可我是大帅,不是刺客。我不能只想着怎么杀人,得想着杀了之后,该怎么善后,杀人其实不麻烦,不过一刀的事,麻烦的是杀了他之后呢?”
皇甫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单膝跪地:“末将思虑不周,请大王治罪。”
“起来吧。”刘行钦摆了摆手,“你是为我着想,我知道。但这个话,以后不要再提。”
“是。”皇甫遇站起身,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郑知章和豆卢义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郑先生先前说得对,”刘行钦声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刘行勇是我亲弟。此事不必再议,你们都下去吧。”
郑知章与豆卢义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躬身行礼,依次退了出去。
皇甫遇不再多言,推开门,躬身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油灯,灯芯渐渐燃短,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刘行钦独自坐在黑暗渐生的堂中,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明白皇甫遇的意思。
刀一挥,人头落地,仿佛一切麻烦都能解决,这是典型的五代藩镇武夫思维。
油灯的最后一点火苗,终于在风中彻底熄灭。
许久之后,刘行钦在黑暗中长长呼出一口气,胸中的沉闷与纠结稍稍散去。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房门。
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清寒,将堂内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后宅便有侍从匆匆赶来节度府,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大王,老太公昨夜听闻了不少府中动静,一早便醒了,请您移步内院一趟。”
刘廷美年事己高,极少过问军政事务,如今特意派人来请,必然是己知晓了昨日调兵被拒之事。刘行钦心中了然,也不耽搁,当即换下常服,往后宅庭院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老父居住的院落。院中安静雅致,仆从往来皆轻手轻脚,不敢惊扰榻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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