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营内,几个牙兵围在火堆旁搓手取暖。
有人挠挠头,随口念叨:
“义儿军……一千二百人?不多啊。”
旁边的兵撇撇嘴:“可不是嘛,哪个大帅身边没千八百个亲兵?正常。”
“听说饷钱比咱们高点儿?”
“高就高呗,碍不着咱们吃饷。”
有人嘿嘿一笑:“只要不抢咱们的粮,不占咱们的缺,爱怎么练怎么练。
大王打了胜仗,应该的。”
最后有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总结一句:
“只要不少咱们月钱,不关咱们的事。
一千多人,翻不了天。”
几个牙将坐在帐里,听完传令,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先开口:“一千二百人,不多。在规矩里。”
老将赵叔琮点点头,端着酒碗慢悠悠道:
“历代节帅,亲军都在这个数,不算出格。”
“这大王还算懂事儿,不掀桌子,不踩咱们底线。”
有人笑了笑:“他有威望,打了胜仗,养点心腹也正常。
咱们该拿饷拿饷,该当差当差,互不招惹。”
赵叔琮喝了口酒,淡淡一句:
“只要不碰咱们,不想造反,就由他去。
一千两百人,成不了祸患。
咱们稳,他也稳,魏博就稳。”
魏州牙兵营里,前些年死了个叫曹七的牙将。
他上阵中箭,没撑回营就没了气,家里只丢下一个十五岁的儿子曹小乙,娘死得早,就孤零零一个少年。
按魏博百年来的老规矩,牙兵额是父死子继,爹没了,儿子顶上去,照样是牙兵,吃牙兵的粮,领牙兵的甲。
曹七平日里人缘不算差,同族的兄弟、并肩的袍泽不少,号称亲党相连、生死与共。曹七一死,一群人呼啦啦上门吊唁,拍着曹小乙的肩,都说孩子放心,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曹小乙年纪轻,信了。
可没过一个月,事情就变了。
先是族里的长辈上门,说他爹生前欠了公中的钱,家里的田产要先抵账。
再是他爹的旧部过来,说孩子年纪太小,弓马不熟,牙兵营里规矩大,怕他镇不住弟兄。
最后,几个平日里最“亲近”的长辈凑在一起,随便定了个罪名,说曹小乙年少顽劣、不堪为牙兵,一张条子,把他踢出了牙籍。
空出来的那个牙兵名额,当天就被同族里一个壮年子弟顶了去。
曹家那点家产,也被几个亲族瓜分干净。
没人杀曹小乙,也没人把他逼成乞丐。
他们给了他一条活路——打发去了偏远的外州,当了一名州兵。
从此,牙兵营里再没有曹家的位置,只剩一个在边境风吹日晒的州兵小子,苟活度日。
田承嗣当年一万牙兵,过了一百多年,到刘行钦手上仍不过两万,不是人没生出来,是兵额就那么多。
长子能顶爹的缺,次子、幼子只能去做州兵、当杂役。
若是家里顶梁柱早死,留下孤儿,亲族故旧便会一拥而上,吃他的绝户,抢他的名额,把他撵出去。
多出来的人,往外赶;
空出来的额,往里填。
就这么吞了一百多年,魏博牙兵的人数,自然从来都涨不上去。
刘行钦听完这桩旧事,沉默良久,抬头看向兄长,有些讶异:
“大哥,这些营中私弊、陈年细节,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刘行忠望着营外方向,淡淡一笑,声音轻了几分:
“你还记得,黥面之事后,你亲手从州兵里拔擢起来的那个校尉吗?”
刘行钦一怔:“你说的是……?”
“便是他。”刘行忠点头,“他,就是当年那个曹小乙。”
刘守光退回幽州,刚入牙城,甲胄未解,便召诸将入内议事。
大帐之内,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铁。众将或倚柱而立,或垂首不语,没有一个人站得端正,也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刘守光在主位上重重一坐,案几震得轻响,目光扫过众人,压着火气开口:
“东光一败,不过是刘行钦趁我不备,侥幸胜了一场。尔等皆是百战旧部,何故一个个垂头丧气,全无半分锐气?”
下首一员老将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服:
“大王,我军两万五千人,一战折损过半,粮草丢尽,战马死伤数千。士卒连日逃亡,营中己经连足额编制都凑不齐了。”
旁边一员中年将领跟着出声,话里带着敷衍:
“先前大王擒获大郎君,不过侥幸。如今一战便溃,军心早就散了。”
刘守光按捺不住,拍案起身:
“败了便败了,休养半年,整兵再战便是,何至于如此颓唐!”
帐角一名年轻偏将实在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飘到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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