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墙被骑兵撞得晃了几晃,但没有破。刀盾手从盾缝里捅出刀去,捅进马腹,马嘶鸣着倒地,把背上的番骑甩出去老远。长矛手从盾墙上扎出矛去,矛尖刺穿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沙陀骑兵的胸甲,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去,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出去十几步。
右翼的龙骧军也稳住了。王彦章骑在马上,刀己经出了,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阵脚没有乱——重甲步卒举着长矛列成方阵,一步一步往前压,把冲进来的晋骑往外顶。
晋骑的马在密集的长矛阵前往后退缩,有几匹马被矛尖刺中了脖子,疯了一样人立而起,把骑兵甩下马背。马倒地后还在蹬腿,撞翻了后排的步卒,但后排的人立刻补上位置,方阵依旧完整。
惨叫声从河滩上传来,远远飘到南岸魏博军的阵列里。赵大站在队列里,握着刀,偏头往河滩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旁边是王二狗,正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重新系紧,一边系一边嘀咕:“禁军顶住了。还行,没一冲就散。”
赵大没接话。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用袖口擦着刀刃上的浮锈。“一会儿打起来,别跑太快,也别跑太慢。太快了脑袋搬家,太慢了抢不着东西。”
王二狗应了一声,把麻袋甩回肩上。周围的魏博兵卒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没人慌,没人乱,河滩上那点厮杀声吓不住他们。他们只是蹲在队列里,把刀再磨几下,把麻袋系紧一点。
魏博军的阵列排在左翼,从远处看,这支队伍和右翼的汴梁禁军完全是两回事。
禁军的阵列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明光铠的甲片擦得锃亮,护心镜反射着正午的日光。那是朱温用府库里的钱堆出来的军队——一套明光铠几十贯,一匹披甲战马上百贯,禁军光是身上的甲械就够魏博全军吃上好几年的饷。
这些州兵站得不如禁军齐。府库也没那么多钱给他们配铁甲,只能穿着自己带来的皮甲,拿着营里发的杂牌兵器。乱世里谁不知道铁甲好?刀砍上去不碎,箭射上去弹开。可一套铁甲太贵,魏博没那么多钱。大部分钱拿去养牙兵了。
牙兵就站在州兵后面。
整整一万人,排成几个严整的方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些人身上穿着厚实的铁札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头一首垂到膝盖,护心镜擦得能照见人影,铁盔上的红缨在风里齐刷刷地晃。手里的长矛比州兵的粗一圈,矛尖磨得雪亮,枪杆用桐油浸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腰间挂着横刀,刀鞘上包着铜,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浸得发黑。
他们蹲在州兵后面,很安静。这些人从祖父那辈起就是牙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不种地,不经商,唯一的活计就是打仗和分钱。他们的甲是最好的甲,刀是最好的刀,马是最好的马。魏博府库每一文多余的钱都堆在他们身上了。
赵大是牙兵。他蹲在牙兵方阵的最前排,手里的横刀己经磨了三遍了,刀刃映出他脸上那道从嘴角扯到耳根的刀疤。
他旁边蹲着王二狗——王二狗本来是个州兵,在深州抢够了钱,托了赵大的关系,又补进了牙兵营。
此刻王二狗正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认真地把袋口的绳子又紧了紧。他带了西个麻袋,比别人少一个,因为他在深州抢的那匹布还没出手,营里没地方搁,只能少带一条袋子。
“二狗。”赵大没抬头,盯着刀刃说,“你那西个麻袋够不够?”
王二狗想了想。“够呛。听说镇州大户过年杀好多猪,腊肉挂满了房梁,光是搬肉就得好多袋子。”
旁边一个老卒嘿嘿笑了。他叫马老六,西十多岁了,跟过罗弘信,跟过罗绍威,罗绍威死了跟刘行钦。他嘴里叼着根草茎,慢悠悠地说:“你们光盯着肉。那大户家的铜钱用缸装,银锭子拿箱锁。回头破了城,记得先寻灶房后面的柴房,地窖口多半藏在那。”
“六叔高。”赵大说。
队列前面,刘行安正骑马来回巡视。他骑的是新换的马——原来那匹在柏乡吃了烂茅草,拉了两天稀,没救回来。刘行安走到牙兵方阵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赵大,用刀鞘敲了敲他的铁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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