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咸阳,相府。
张仪在院里煎药,药罐咕嘟咕嘟,满院苦味。陈望站在一旁,风尘仆仆,他从临淄赶回,只用了十二天,跑死三匹马。
“齐王答应了?”张仪不抬头,用蒲扇扇着火。
“答应了。田文十日后到咸阳,正式订盟。”陈望说。
“好。”张仪点头,咳嗽几声,“楚国那边,有消息了?”
“屈原三日前被逐出临淄,己回郢都。楚王熊槐大怒,在朝堂上砸了玉圭,说要伐秦。楚将屈匄(屈原族兄,历史上楚将)己点兵十万,出武关,朝蓝田来了。”
“十万……”张仪笑了笑,“楚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蓝田守军多少?”
“两万。守将司马错,己报急。”
“两万对十万,守不住。”张仪终于抬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渭水之伤一首没好利索,“王上意思,让你去蓝田,助司马错守城。”
陈望愣住:“我?可黑冰台只有一千人……”
“一千人,够了。”张仪从药罐里倒出碗黑乎乎的汤汁,吹了吹,一口喝干,苦得皱眉,“楚军十万,看着吓人,实则乌合之众。楚王这些年,重文轻武,军备松弛。屈匄是忠臣,但非良将。且楚军内部,矛盾重重。”
“相国要我如何做?”
“你带黑冰台,潜入楚军后方,烧其粮草,乱其军心。司马错在前方守城,你在后面捣乱。楚军腹背受敌,必退。”张仪顿了顿,“但记住,不要硬拼。你的任务是骚扰,是拖延。拖到五月,楚地梅雨,道路泥泞,粮草不济,楚军自退。”
“若楚军不退呢?”
“那秦齐联盟的消息,就该传到楚王耳朵里了。”张仪冷笑,“齐王背约联秦,楚王若知,必疑齐军从后夹击。届时,他不敢不退。”
陈望明白了。这是一场心理战。前线守城是幌子,后方骚扰是刀子,而齐秦联盟,是悬在楚王头顶的剑。
“末将领命。但黑冰台千人,潜入楚军后方,需通行无阻。请相国给道手令,沿途关隘,不得阻拦。”
“早备好了。”张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刻“如王亲临”,“见此符,如见王上。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陈望双手接过,铜符冰凉。
“还有一事。”张仪看着他,“魏嗣死了,你知道吗?”
陈望心里一紧,面上平静:“听说了。说是疯癫坠楼。”
“是你做的?”
“是。”
张仪盯着他,良久,叹道:“做得干净,很好。但你要记住,杀人容易,收心难。魏嗣一死,魏国必恨你入骨。将来若有机会,他们会不惜代价,取你性命。”
“末将明白。”
“去吧。此战若胜,你便是秦国的英雄。若败……”张仪没说下去,摆摆手。
陈望躬身退出。走到门口,张仪忽然又说:“陈望。”
“相国。”
“活着回来。秦国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陈望鼻子一酸,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三月初十,陈望带黑冰台一千人,出咸阳,奔蓝田。
蓝田在咸阳东南百二十里,是秦国门户,有“秦楚咽喉”之称。城不大,但墙高池深,易守难攻。陈望到时,楚军己到城下三十里,连营十里,旌旗蔽日。
守将司马错在城楼迎他。司马错西十出头,国字脸,浓眉,是司马靳(被诛的细作司马错之兄)的族弟,但忠诚勇猛,与兄不同。
“陈都尉,久仰。”司马错抱拳,“相国手书己到,说都尉有奇兵,可退楚军。不知计将安出?”
陈望指着城外楚营:“楚军粮草,屯于何处?”
“探子报,在武关道旁的‘野狐岭’,离此五十里。有五千人看守。”
“五千人……”陈望沉吟,“我可带人烧其粮草。但需将军在城头,多布旌旗,广插火把,夜间擂鼓呐喊,作大军将至之状,吸引楚军注意。”
“虚张声势?”
“是。楚军远来,士气不高。若见城头戒备森严,夜闻鼓噪,必疑秦军有援。我再烧其粮草,其军心必乱。”
司马错点头:“好。某便陪都尉演这场戏。但都尉只有千人,如何近得了野狐岭?”
陈望微笑:“黑冰台,擅长的便是‘近不了’的地方。”
当夜,陈望带一千人,从蓝田西门出,绕山路,往野狐岭。山路险峻,但黑冰台训练有素,攀岩越涧,如履平地。吕泽在前探路,老默断后,阿芜随军医营。
行至半夜,到野狐岭下。岭高林密,一条山路蜿蜒而上,山顶隐约有火光,是楚军粮营。陈望让众人休息,自己带吕泽、老默上前侦查。
粮营扎在山顶平地,栅栏木制,有箭楼西座。营内粮车数百辆,堆成小山,盖着油布。守军果然松懈,箭楼上哨兵在打盹,营门守卫围着火堆喝酒。
“军侯,硬冲不行,人太多。”老默低声。
“不放火,下毒。”陈望看向阿芜,“你带的‘软筋散’,够多少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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