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疆烽烟

屠纲的五万秦军，是秋分时到的。

军容整肃，玄甲如林，自灵渠顺漓江南下，抵桂林扎营。屠纲遣使至望海城，送始皇诏：“南海公陈望，镇守南疆有功，特加封‘南越王’，领南海、桂林、象三郡。着即交还兵符、印绶，赴咸阳受封。南海军事，由郡尉屠纲暂领。”

明升暗夺。交兵权，赴咸阳，便是人质。陈望接诏，对使者笑：“臣谢陛下隆恩。然臣老病，不堪远行。可否请屠郡尉来望海城，臣当面交割？”

使者回报。屠纲疑有诈，但恃军力强，率亲兵三千，赴望海城。

陈望在城门迎，礼数周全，设宴接风。宴上，屠纲道：“陈公，陛下天恩，封王裂土，古所未有。陈公当速交兵权，赴咸阳谢恩，以全臣节。”

陈望举杯：“自然。然南海兵散各处，需时集结。请郡尉宽限十日，十日后，兵符、印绶，尽交郡尉。”

“十日太久，三日足矣。”

“那就五日。”陈望道，“五日后，请郡尉点验。”

“好。”屠纲饮尽，“那这五日，末将便在城中，等候陈公交割。”

这是要驻城监视。陈望应允，安置屠纲于驿馆，派“护卫”三百，实为软禁。

当夜，陈望密召庚七、彭越（潜至）、瓯人首领阿果夫婿阿木，及骆越、闽越首领。

“屠纲此来，必不止收权。他军五万，后续还有十万，欲一举吞并南海，改郡县，迁汉民，同化越人。”陈望摊开地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就打！”阿木拍案，“越人三万精锐，可一战！”

“正面打不过。”彭越道，“秦军装备精良，且后续援军源源不断。我们需用计，分而歼之。”

“如何分？”

陈望指着桂林至望海城间的“鬼沼泽”：“此地多沼泽瘴气，秦军不熟地形。我们佯装交割，引屠纲率军入泽，然后围歼。其军一破，后续秦军必惧，或可和谈。”

“屠纲会中计？”

“会。”陈望道，“因为他贪功，且不信越人敢抗秦。我们需让他信，我们真愿交割。”

“那赢阳公主……”庚七低声道，“她近日与屠纲使者密会，恐己通敌。”

陈望沉默。赢阳毕竟秦女，心向咸阳。他早知，但念夫妻名分，未动她。

“盯紧她。若她真通敌，便……囚之。”

众人领命。陈望独留，对庚七道：“黑冰台旧部，可还能战？”

“能战者尚有五百，皆藏于民间，可随时召集。”

“好。五日后，你带他们，扮作商旅，混入桂林，烧秦军粮草。同时，散播谣言，说屠纲欲拥兵自立，己与南海公结盟。始皇多疑，闻之必调屠纲回京。”

“此计甚妙！”

“去吧。”

庚七退。陈望走到窗前，看驿馆方向。屠纲的住处，灯火通明。

五日后，是生死局。

第三日，赢阳公主窃得南海布防图。

她买通侍女，夜入陈望书房，盗图，抄副本，密送屠纲使者。然她不知，陈望早备假图，真图己转移。

屠纲得图，大喜，细看，见望海城防虚，水师散，越兵聚于鬼沼泽，以为陈望真欲交割，将主力调离。遂不疑，定第五日，率军两万，入泽“接防”。

第五日，晨，屠纲出城，陈望率百官送。屠纲见陈望只带亲兵百人，更信，挥军入泽。

泽中雾大，十步不见人。秦军循图而行，至泽心，忽闻号角，两侧芦苇中射出无数箭矢，箭镞抹毒，中者立毙。秦军大乱，欲退，后路己被沉船、木障堵塞。

屠纲知中计，怒吼：“陈望！安敢叛秦！”

陈望立于高岗，声传西野：“屠纲，非我叛秦，是秦逼我！南海自治，本己归附，始皇何故派兵收权，欲灭我越人？今日，是你自寻死路！”

“放箭！”屠纲令。

但箭射不出——雾中湿重，弓弦松弛。越人从泽中跃出，赤脚如飞，持短矛、毒镖，近身搏杀。秦军甲重，陷泥沼，动弹不得，成靶子。

血战半日，秦军两万，死伤万余，降八千。屠纲被阿木生擒，捆至陈望前。

“陈望！陛下必发大军，踏平南海！”屠纲嘶吼。

陈望挥手：“押下，好生看管。”

又对众将道：“速清理战场，收降卒，移粮草。秦军援军不日将至，我们需备守。”

“诺！”

回城，赢阳公主己被软禁。她坐于楼中，面如寒霜：“陈望，你果然反了。”

“是秦逼我反。”陈望坐下，“公主，我待你如何？”

“你待我如客，如囚，从未如妻。”赢阳冷笑，“我乃秦公主，岂能与你同叛？”

“那你便回咸阳。”陈望道，“我送你回去，你告诉始皇：南海愿为藩属，但不为郡县。若强征，南海百万越人，必死战到底。届时，秦军纵胜，亦损兵折将，于帝国何益？”

赢阳愣住：“你……不杀我？”

“不杀。”陈望起身，“你是我妻，虽无情分，有名分。我不杀妇孺，更不杀你这样的烈女子。明日，我派人送你回桂林，你自归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