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割的三城,叫沮、漆、杜平。
名字好听,地方穷。沮城靠洛水,漆城在山坳,杜平是片盐碱地。魏国交割得快,三天期限一到,守军就撤了,留下空荡荡的城头和满街惶惑的百姓。
公孙鞅分兵接管。沮城最难管——城内豪强田氏,三代盘踞,有私兵三百。魏军撤时,田家非但没走,还大开府门,在门上挂了块匾:“诗礼传家”。
意思很明白:我们是读书人,是良民,你秦国再凶,总不能杀读书人。
接管沮城的是裨将军赢疾(秦孝公庶子,历史上确有此人,此处艺术处理),带两千兵。他进城第一天,田氏家主田文(与孟尝君同名,非一人)设宴相迎,席间谈诗论赋,绝口不提政事。赢疾是武将,被酸儒们绕得头疼,宴罢回营,气得摔了酒碗。
“将军,田家分明是软钉子。”军司马低声道,“探子来报,他家粮仓满的,却不开仓济民。城外流民饿得吃土,他府里还在奏乐宴饮。”
赢疾按剑:“本将明日就抄了他家!”
“不可。”帐外有人说话。陈望掀帘进来,他己换上秦军黑色皮甲,左肩伤处鼓起一块——底下垫了层麻布,防甲胄摩擦。赢疾皱眉:“陈百将,你有话说?”
陈望抱拳:“将军,田家三代经营,沮城半数田地是他家的,城中商户多与他联姻。若强行抄家,恐激起民变。且他挂‘诗礼传家’匾,便是料到将军会动武。一旦动武,他便可散布‘秦军残虐,屠戮士人’之言,坏我大秦招揽六国士子之心。”
赢疾冷静下来:“那你说如何?”
“田家要名,给他名。”陈望说,“将军可下帖,请田文为‘沮城三老’,协理民政。再开官仓放粮,但放粮时,让田家子弟在旁施粥——功劳分他一半。他若应,便是默认为秦效力;他若拒,便是自绝于民,届时再动手,名正言顺。”
赢疾想了想,点头:“便依你。陈望,你带百人队,明日进驻城内,盯着田家。若有不轨,先斩后奏。”
“诺。”
沮城不大,东西三里,南北二里。城墙是土夯的,多年失修,塌了好几处。陈望的百人队驻在旧县衙,衙堂漏雨,案几积灰。李三现在是什长,带人打扫,边扫边骂:“魏狗走时,连门板都拆了卖,真他娘抠。”
陈望在衙后转了一圈。水井是苦的,有股铁锈味。粮仓空了大半,剩的粟米发了霉。库房里堆着些竹简,是历年户籍田册,但最新一卷只到三年前——魏国官吏早不干事,赋税却收得狠。
“百将,田家回帖了。”一个士卒跑进来,递上木牍。
陈望展开。田文的字很漂亮,小篆工整:“蒙将军厚爱,文愧不敢当。然家严新丧,守制三年,恐难赴任。城内流民,田氏愿开私仓,设粥棚十处,以解倒悬。将军仁政,文感佩涕零。”
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当官,但施粥。既示好,又保持距离。
“老狐狸。”陈望放下木牍,“他施粥,我们呢?”
“开官仓呗。”李三耸肩,“可官仓那点粮,撑不了十天。”
“那就别开官仓。”陈望起身,“贴告示,秦军以工代赈。凡参与修城墙、疏水渠、清街道者,每日发粟三升。老弱妇孺可领半额。田家施粥只管饿不死,我们给粮让人干活,民心向谁?”
李三眼睛一亮:“妙!可粮从哪来?”
陈望走到县衙门口,望向城南。那里有片大宅,青瓦白墙,是沮城第二大户,做药材生意的吕家。
“借。”
吕家当家的叫吕贲,五十来岁,胖得像尊弥勒。陈望只带李三一人登门,吕贲亲自迎到二门,笑容满面:“陈百将大驾,蓬荜生辉。请,请。”
茶是陈茶,有霉味。陈望抿了一口,放下:“吕公,开门见山。秦军欲以工代赈,修葺城池,然官仓缺粮。闻吕公仁善,想借粮千石,秋后加倍奉还。”
吕贲笑容僵了僵:“这个……陈百将,非是小老儿吝啬。只是家中存粮,多为药材周转之用,且近年生意艰难……”
“吕公是聪明人。”陈望打断他,“田家三代盘踞,沮城生意,田家占七成。吕公做药材,需从南山运货,必经田家关卡,每车抽三成,是也不是?”
吕贲脸色变了。
“秦军入驻,田家仍是地头蛇。但若吕公助我军稳住民治,秦法之下,关卡乱收费可禁。届时吕家生意,畅通无阻。”陈望顿了顿,“且吕公之子吕泽,有志仕途。然在魏国,沮城吏员皆田氏姻亲,吕公子难有出头之日。若在秦,军功爵制,唯才是举。吕公子若从军,挣个爵位,不难。”
软硬兼施。吕贲手指搓着茶杯,半晌,抬头:“千石太多,小老儿最多出五百石。且不要秋后还,只求陈百将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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