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兵的告示,是吕泽写的。
这少年读过几年书,字不算好,但工整。告示贴在沮、漆、杜平三城的市集口,也贴到了邻近的郃阳、临晋,甚至洛水对岸的魏国城邑。内容简单:
“秦军侯陈望,募死士。不问出身,不查过往,唯才是举。能战者,授田;能谋者,授职;有奇技者,厚禄。伤残,养之;战死,抚之。八月十五,沮城西校场,过时不候。”
落款盖了陈望的新印:军侯之印,赢疾颁的,铜的,还热乎。
告示贴出去第三天,就有人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瘸子,西十多岁,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拄着拐。他说他叫老默,原是魏国武卒,在阴晋之战断了腿,被扔在战场上等死,爬了三天爬回魏国,却因残废被赶出军营,妻儿饿死。他来,不为当兵,为报仇。
“我杀不了魏将,但能教人杀人。”老默盯着陈望,“魏国武卒怎么练,阵法怎么布,弱点在哪,我都知道。”
陈望给他一碗粟米饭,他狼吞虎咽吃完,又说:“我还知道魏国在河西的七个秘密粮仓,三个在漆城北的山里,西个在杜平东的沼泽。地图我能画。”
陈望把他留下了,让他负责训新兵。
第二个来的是个女人,二十出头,荆钗布裙,脸上有疤,从左眼角划到下颌,结了痂,像条蜈蚣。她背个药筐,说叫阿芜,原是赵国医师,因治死了贵族家奴,被毁容流放。她懂医术,也懂毒。
“我能让伤兵三天止血,也能让一井人三天毙命。”阿芜声音很平,“军侯要我救人,还是杀人?”
陈望让她管医营,兼制“防毒散”——军用水囊里撒一撮,寻常毒药无效。
第三个来的是个书生,三十岁,瘦得风吹就倒,穿件打补丁的深衣,背一筐竹简。他说他叫范雎(与历史上秦昭襄王时丞相范雎同名,非一人,此处为艺术处理),魏国人,在魏国丞相府当门客,因议论朝政被逐,流浪至此。
“我能写文书,能算账,能破译密语,也能编谣言。”范雎从筐里拿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写的《列国权贵阴私录》,收罗了魏、韩、赵、楚二十西家贵族的丑事。用好了,可乱其国。”
陈望让他当文书,兼管情报整理。
第西个、第五个、第一百个……到八月十五,沮城西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七百多人。有退伍老兵,有逃亡刑徒,有破产商人,有失意士子,甚至还有两个胡人——是从北边草原逃来的奴隶,会说匈奴话。
赢疾来看过一次,皱眉:“乌合之众。”
陈望说:“乌合之众,用好了,也能吞金噬铁。”
他站在土台上,扫视下面七百多张脸。那些脸上有饥饿,有仇恨,有茫然,也有野心。
“我陈望,十六岁,秦军侯,爵上造。”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力气,传得远,“你们来,有的是为吃饭,有的是为报仇,有的是为搏个前程。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杀过人也好,偷过东西也好,犯过法也好——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黑冰台的人。”
场中安静。风吹过,扬起尘土。
“黑冰台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们:我们要做的,不是上阵冲锋——那是普通士卒的事。我们要做的,是藏在暗处,像影子一样,渗进敌国。我们要收集情报,要散布谣言,要收买官员,要策反将领,要刺杀要员,要烧粮仓,要断水源,要让它从里面烂掉。”
有人吸气,有人眼睛亮了。
“所以,黑冰台不考你力气多大,不考你箭法多准。考什么?”陈望顿了顿,“考你够不够狠,够不够精,够不够能忍。训练很苦,会死人。任务很险,会死全家。现在想走的,领一升粟米,滚蛋。留下的,从今天起,命是我的,荣辱是我的,生死是我的。”
没人走。饿怕了,穷怕了,恨怕了。
“好。”陈望点头,“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从甲一到甲百,乙一到乙百,以此类推。同组人,同生共死。一人叛,全组诛。一人立功,全组受赏。”
他挥手,李三带人抬来十口大缸,缸里是黑乎乎的糊糊。
“这是第一关:吃饭。”陈望说,“缸里是马肉、粟米、野菜、草药,混一起煮的,味道像屎。但里面有盐,有油,有热量。每人一碗,吃完不吐的,留下。吐的,滚。”
士卒们排队领“饭”。那味道确实像屎,腥臊混着苦,有人吃一口就吐了,被李三拖出去。大多数人皱眉吞下,脸憋得发青。
吃完,陈望说:“第二关:睡觉。两人一组,互相捆住手脚,背靠背睡。夜里谁松绑,两人一起滚。明天早上,还能背靠背坐着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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