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纸纺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杨洪。

他在值房里核对南中各郡的官员考核表，桌上摊了一堆竹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敲了敲门框，他头也没抬。

“什么事？”

“我想找个地方，搭个纸坊。”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我。“纸坊？”

“造纸。”我把昨晚写的方案递给他，“吴国的剡藤纸在魏国卖五百钱一叠。蜀中没人做得出那种纸，但如果能做出来……”

他接过方案，翻了翻。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方案，看着我。

“你知道造纸要多少钱吗？”

“知道。方案最后一页算了。”

“你算了二十万。”他靠在椅背上，“二十万钱。丞相让你挣钱，你倒先花二十万。”

“花二十万，一年之内能挣回来两百万。”

他没说话，看着我。

“杨管事，”我说，“锦官城当初启动的时候，也是借了府库的钱。三个月就还上了。纸坊比锦官城的本钱小，回本更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方案递还给我。“你自己去跟丞相说。”

我到书房的时候，诸葛亮正在见客。我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客人出来的时候，我认出来了，是张嶷。他比南征路上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主事？”

“张将军。商路的事，辛苦你了。”

他摆了摆手。“辛苦什么，比打仗轻松多了。丞相说你要搞钱？”

“嗯。刚起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匆匆走了。我敲门进去，诸葛亮坐在桌前，正在看张嶷递上来的报告。南中的铜矿、木材，每月的出货量、收入、支出，写得清清楚楚。

“丞相，我想了个挣钱的法子。”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说。”

我把方案递上去。他接过来，翻开看。看的速度比杨洪快得多，几页纸，一盏茶的工夫就看完了。

“纸。”他说。

“是。吴国的剡藤纸在魏国卖得很好，一叠五百钱。蜀中没人做得出那种纸，但如果能做出来……”

“你怎么知道能做出来？”

“城西有个纸坊村，住着蔡伦的后人。他家祖上传下来一本造纸的册子，我抄了一份。”我顿了顿，“昨天去东市，也是杨管事出的主意。他说丞相府的人都不认识商人，要挣钱得知道外面的行情。”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丞相，造纸的法子册子上写得很清楚。原料蜀中不缺，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遍地都是。差的是有人去做。给我三个月，第一批纸就能出来。”

“三个月？”

“三个月。试制两个月，量产一个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

“二十万。”他说，“你知道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知道。锦官城一个月的利润。”

“锦官城你花了三个月才挣回来。纸坊你打算多久？”

“半年。半年之内，把本钱挣回来。一年之内，利润翻十倍。”

他没说话，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杨洪说得对，丞相让我挣钱，我倒先花他的钱。但如果不花这二十万，后面两百万就挣不回来。这个道理他比我懂。

“城西那个纸坊村，”他忽然开口，“地是谁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回去查查。如果是官地，首接划给你用。如果是私人的，让杨洪去谈。”

“是。”

“还有，”他顿了顿，“蔡伦的后人，叫什么？”

“蔡安。”

“蔡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愿意教你造纸，是有条件的？”

“他让我在册子后面加一页，写上他的名字。”

诸葛亮嘴角动了一下。“这个人，有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看张嶷的报告。“去吧。纸坊的事，你盯着。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纸。”

“是。”

我转身要走。

“陈安。”

“在。”

“二十万，记在账上。挣回来之前，你的月钱减半。”

我愣了一下。“是。”

走出书房，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钱减半。从一千五变成七百五。又回到刚进丞相府时候的水平了。但我不在乎。纸坊要是做成了，月钱那点钱算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住在了城西。

杨洪查了纸坊村的地契，那块地是官地，首接划给我用。蔡安听说我要在他家旁边搭纸坊，愣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你真要做？”

“真做。”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院翻出了几件生锈的工具。

“这些是我爹以前用的。你要是能用上，就拿去。”

我接过那些工具，锈迹斑斑，有几件己经不能用了。但有几件还能用，一口大锅，一个石臼，几张竹帘。

工坊搭了十天。说是工坊，其实就是几间茅草棚子，里面砌了灶台，支了大锅，摆了石臼。杨洪派了几个工匠来帮忙，都是之前修金牛道时跟过我的人。他们干活利索，不到半个月就把工坊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