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西年九月,成都的热还没退干净。
纸坊的茅草棚子还是蒸笼。赵全光着膀子干活,背上脱皮的地方刚长好,又晒红了。老刘的手上裂了口子,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沾了纸浆,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戴了一副壳子。
产量终于提到了每月三千叠。
我在值房里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三千叠,留五百叠给丞相府,两千五百叠卖给王掌柜。刨去成本,净利六十多万。六十万,够北伐大军吃三天。
三天。
我在纸上把这笔账写下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三天,不多。但加上锦官城的利润、南中商路的利润,一个月能凑出大军十天的口粮。十天。离一年还差很远,但至少不是零了。
我把账本合上,在最后写了一行字——“九月,纸坊月产三千叠,净利六十万。”
那天下午,费祎来值房找我。
我之前托他帮我办的事,终于有了消息。今天他穿了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叠纸。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有好消息”,是“有点麻烦”。
“陈主事,吴国那边,诸葛瑾想要你的纸。”
我心跳快了一拍。诸葛瑾,诸葛亮的亲哥哥,东吴大将军。他要我的纸?
“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但他有条件。”费祎坐下来,把纸放在桌上,“诸葛瑾说,纸是好纸,但他不能白帮忙。他要纸坊每年给他供五百张纸,不收钱。作为交换,他把你的纸推荐给吴国的大族。”
五百张纸,一年。按市价算,也就十五万钱。不多。但诸葛瑾这个人的分量,不是十五万钱能衡量的。
“他要五百张?给他一千张。”
费祎愣了一下。“一千张?”
“一年一千张,不收钱。但他要在吴国帮我把纸的名声打出去。不是推荐,是打出去。让吴国的大族都知道,蜀中有一种纸,比剡藤纸好。”
费祎看着我,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不过……”
“不过什么?”
“诸葛瑾这个人很谨慎。他收了你的纸,不一定会办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总要试试。”
费祎走后,我坐在值房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诸葛瑾。诸葛亮的亲哥哥。这两个人,一个在蜀汉,一个在东吴,各为其主。史书上说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但从不因私废公。现在诸葛瑾要我的纸,是因为纸好,还是因为弟弟的面子?我拿不准。但我知道,这件事如果成了,吴国的路就通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几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香气浓得发腻。赵全他们还在纸坊里蒸着,我这里倒有闲心看桂花。
九月初五,纸坊出了第一批吴国订单。
一千张,赵全亲手抄的。他用最细的竹帘,最匀的浆,最稳的手。每一张都薄厚均匀,白得像冬天的雪,摸着像绸缎。老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赵全,这批纸要送到吴国去,送到诸葛瑾手里。”
“我知道。”他低下头,继续抄。手上的布条又松了,他没理,任它垂着。
费祎走的那天,我在城门口送他。他把那一千张纸小心地塞进行囊里,塞完之后,拍了拍行囊,像拍一个孩子。
“陈安,等我消息。”
“好。”
他勒转马头,走了。九月的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旁边卖饼的老翁收摊了,推着车从我身边过,跟我打招呼:“后生,看什么呢?”
“看人。”
“看什么人?”
“一个去吴国的人。”
老翁摇了摇头,推着车走了。他的背影也消失在官道尽头,和费祎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九月中的一天,周安来值房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色不太对。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陈主事,江州的粮草账目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把竹简递给我。“报上来的数字比去年少了三成。我去查了江州的存粮记录,收上来的粮没少,是李严截留了。”
我愣了一下。李严。从永安调回来的那个李严。刘备托孤的两位重臣之一。他在江州截留粮草?
“他截了多少?”
“三万石。”周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理由是江州需要存粮防吴。但江州的防务,这些年一首是陈到在管。陈到没说要加粮。”
三万石。够一万大军吃一个月。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但一个都没抓住。
“这事,丞相知道吗?”
“杨长史己经报上去了。”周安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不染九霄《重生成都:丞相,睡会儿吧》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吴国的订单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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