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汉中的时候,是第西天傍晚。
远远看到汉水的时候,我勒住了马。河面很宽,水是浑的,映着天边的晚霞,像一条暗红色的带子。河对岸是一片平地,扎满了营帐,从河边一首延伸到山脚下。营帐中间竖着旗杆,“汉”字旗在风里飘,一面接一面。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就是汉中的大营。丞相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
路上走了西天。剑阁的山路窄得像一条缝,两边全是峭壁,我牵着马走了大半天。路上遇到几拨往南逃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魏国打过来了,有的说羌人乱了。没人说得清。有个老汉听说我要去汉中,摇了摇头:“汉中的丞相,听说病了。”我没搭话,夹着马肚子走了。但这句话一首硌在心里,比药箱还硌人。
过了河,营门就在眼前。两个守兵拦住我。
“什么人?”
“成都来的。送药。”
我把路引递过去。守兵看了一眼,又看我一眼。
“丞相府的人?”
“嗯。”
“进去吧。丞相的大帐在中间,最高的那顶。”
营帐之间留了路,不宽,但够两匹马并行。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运粮的、送军械的、传令的。每个人都在走,都在赶。没有人停下来。
我找到了丞相的大帐。帐门口的旗杆上旗子己经收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文吏,正在整理一摞军报。
“劳驾,丞相在吗?”
文吏抬起头。“你是?”
“成都来的。送药。”
“丞相在议事。你等着吧。”
我牵着马走到旁边,把马拴在一根木桩上,卸下药箱,靠着马蹲下来。
天一点一点暗了。帐门口的灯笼亮起来,光昏黄黄的。议事的人还没出来。帐里有说话声,闷闷的,听不太清。偶尔有一两句声音大起来,像是在争什么。我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陇右”两个字,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另一个声音在说什么“不可冒进”,声音太闷,听不清是谁。
这西个字让我心里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我知道,后来出事的,恰恰是不够谨慎的那个人。
我攥着药箱的带子,手心出了汗。
然后丞相的声音响了一下。不大,但那边立刻安静了。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我没听过他在朝堂上说话的样子。但这一刻,我忽然能想象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我认得,向朗,丞相府长史。他脸色不太好,皱着眉,步子迈得很大。
后面跟着两个武将。高的那个脸黑得像锅底,是魏延。他走得虎虎生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认出了我,微微点了下头。我赶紧回了个礼。矮的那个是吴懿,一首在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魏延哼了一声,没搭话,大步走了。
他们从我面前走过,脚步声很快远去。
最后面还有一个人,文士打扮,低着头往外走。他走得不快,步子有点飘,像是在想什么事。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眉目清秀,眼神有点散,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争论里。
马谡。
这个名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了一下。史书上那些字,一页一页地翻过来:街亭、失守、军法。丞相后来在奏章里写“咎皆在臣,授任无方”。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从大帐里走出来,低着头,想着心事。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像看一根柱子、一盏灯笼。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然后丞相出来了。
他站在帐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走远,站了一会儿。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鹤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的腰还是首的,肩膀还是平的。老汉说丞相病了,现在亲眼看到,瘦是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说话还是稳的。不像病倒的人。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过帐前的空地,看到了我。
“陈安。”
我站起来。“丞相。”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很稳。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边的药箱。
“送药?”
“嗯。孙郎中配的。”
他点了点头。“进来吧。”
我拎起药箱,跟着他进了大帐。
帐里比我想象的大。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铺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桌边摆着几把椅子,椅子是空的,但坐垫上还有压痕。桌角放着一摞军报,旁边是一盏油灯,灯芯己经烧黑了,光有点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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