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锦官城

方案又改了两天。

诸葛亮提的那几条意见，我一条条琢磨。工钱加粮，账要重新算；徭役减半，招工的告示要重新写；价格提到三千，利润表要重新做。

改完之后，我又加了一条。

锦官城荒废了好几年，织机坏的坏、锈的锈，要恢复生产，得先修机器、买原料、招工匠。这些都要钱。国库拿不出钱，所以我写了个办法：先从府库借一笔启动资金，等蜀锦卖出去了再还。这样不用额外拨款，诸葛亮那边也好办。

最后我还在方案后面附了一份清单，把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列清楚：织机多少张、蚕丝多少斤、染料多少石、工匠多少人。每一项都标了价格，加起来总共多少钱，清清楚楚。

方案交上去之后，诸葛亮看了，没有改。

“锦官城的事，你去办。”他把方案放在桌上，看着我，“钱银，我让杨洪拨给你。”

“是。”

“但你记住，这笔钱是借的，要还。”

“小人知道。”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陈安。”

“在。”

“锦官城不是小事。做成了，北伐的粮草就多一份保障。做不成……”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做不成，蜀汉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小人一定尽心。”

他没再说话，挥了挥手让我出去。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又埋头进那堆奏章里，忽然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怕做不成丢脸，是因为怕让他失望。

这些钱银都是要用来北伐的，现在蜀汉元气并未恢复，丞相顶着巨大的压力还愿意让我一试，我开始理解诸葛亮对刘备要报的知遇之恩。

荆州、夷陵、街亭……每一次他以为能成的，最后都成了遗憾。

我不想成为他的下一个遗憾，更不想成为第二个马谡。

锦官城在成都西南，离丞相府大概三里地。

我走路过去，走了小半个时辰。

说是“城”，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围墙塌了一半，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院子里有几排房子，是以前的织坊和染坊。现在大部分都空着，窗户破的破、漏的漏，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最里面有一排矮房子，住着剩下的几十个织工。

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聚在一起晒太阳。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哪个？”一个老头站起来，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手上全是茧子。

“丞相府来的。”我把诸葛亮的委任状给他们看，“从今天起，我管锦官城的事。”

老头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又抬起头上下打量我。

“你多大了？”

“二十。”

“二十岁的小娃娃，来管我们？”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我没生气。换了我，我也不服。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连官都不是，突然跑来说要管你，你能服？

“老人家怎么称呼？”

“姓赵，赵老七。在这织了二十年锦了。”

“赵叔。”我叫了一声，“我不是来管你们的，我是来想办法让你们多挣钱的。”

赵老七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多挣钱？怎么多挣？”

“产量翻十倍，工钱翻三倍。”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你吹牛吧？”一个年轻人说。

“是不是吹牛，试了就知道。”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们要按我的规矩来。织什么、怎么织、用什么料，都得听我的。”

赵老七皱着眉头：“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们挣到钱。”我看着他的眼睛，“赵叔，你织了二十年锦，一年能挣多少？”

他没说话。

“一年两匹布的工钱，够干什么？够养家吗？够给孩子买件新衣裳吗？”

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跟我干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你们的工钱没翻三倍，我自己走人。但如果翻了三倍……”

我顿了顿，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得教一百个徒弟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七第一个开口：“你要是真能让老子多挣钱，教两百个徒弟都行。”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住在了锦官城。

第一件事是修房子。织坊的屋顶漏了，染坊的锅台塌了，仓库的地面潮了。这些不修好，什么都干不了。

我跟杨洪要了笔钱，不多，只够买木料和砖瓦。工匠请不起，我就自己带着织工们干。

上辈子我是个坐办公室的产品经理，哪儿干过这种活？第一天搬砖就把手磨出了血泡，第二天上房梁差点摔下来，第三天腰疼得首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