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祁山后,一路向西。走了半个月,到了卤城。司马懿的大军就在对面的山头上,扎营不出。魏延请战,丞相不许。“等,”他说,“他耗不起。”
我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司马懿没有出来。魏延在帐里骂,丞相不理。我每天报粮草数字,从西十天报到三十五天。数字往下掉,但我不像上次北伐时那么慌了——粮草堆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丞相说,够打下上邽了。我信他。
建兴九年的夏天,卤城上空的天蓝得刺眼。
卤城之战是魏延主动打的。他忍不住了,领兵出击,丞相没有阻止。那一仗打得漂亮,蜀军斩首三千,缴获大量军资。捷报传回中军帐,魏延笑得合不拢嘴,王平攥着拳头松开了,高翔一拍桌子:“好!”
帐里一片欢腾。
丞相没有笑。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卤城划到祁山。“粮草还有多少?”
我算了算。“省着吃,还能吃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够打下上邽了。但司马懿退了,退到更险要的地方,扎营不出。蜀军追上去,他又退。像一块牛皮糖,黏着,甩不掉,打不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粮草一天天减少。我每天报数:“二十天……十五天……十天。”
司马懿还是不出来。
那天傍晚,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魏国正从徐州调粮西援。三千里路,经洛阳、长安,走陈仓道运往陇右。
帐里安静了。丞相看着地图,手指从徐州划到陇右,划了一条长长的线。“三千里,至少要走两个月。粮道漫长脆弱,沿途都是断粮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我。“陈安,你带人去。断这条粮道。”
我愣了一下。“丞相,我带人?”
“你对地形熟。粮草的事,你最清楚。断粮道,你比魏延合适。”
王平站出来:“丞相,末将随陈长史去。”
丞相看了他一眼。“你带一千人。陈安,你决定打哪里。王平,你管打仗。”
王平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
出发前,王平来找我。他坐在我帐篷里,把刀放在桌上,擦了又擦。
“陈长史,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怕。”
他点了点头。“怕就对了。”
他没有再说“不怕的人都死了”。但那句话悬在空气里,我知道他想说。赵云说过。南中的时候。
“王将军,你跟赵将军打过仗?”
“打过。”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他教过我不少。”
他没有再说。我也没有再问。
我带着王平,趁夜色向西急行军。陈仓道与陇右交界处有一处峡谷,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几十步宽。运粮车必经此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我骑在马上,腿在发抖。不是怕,是累。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没怎么合眼。王平骑在我旁边,忽然伸手拉住我的马缰绳。
“陈长史,撑得住吗?”
“撑得住。”
“你从没带过兵。”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松开缰绳,继续赶路。
在峡谷里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斥候来报:魏军的运粮队到了。车马绵延数里,少说有上千车粮草。押运的士兵三三两两,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说笑。他们没想到这里会有伏兵。
王平看向我。“陈长史,打不打?”
我手心全是汗。打好了,北伐就能继续;打不好,一千人可能折在这里。我想起街亭,想起扒坝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是运粮的,现在是断粮的。做的事不一样,但都是为了丞相。
“打。”
王平带兵冲了下去。魏军运粮队猝不及防,死的死,跑的跑。粮草被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峡谷。
但魏军的护粮队比预想的多。他们从后面包抄过来,把王平的人围住了。我站在山梁上,看见王平的旗子在人堆里晃了一下,倒下去,又竖起来。
“接应王将军!”我喊了一声,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下去。
箭从耳边飞过去,我缩了一下脖子,但没停下脚步。跑到王平身边时,他的左臂中了一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把箭折断,没拔。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他用右手捂住。
“撤!”他吼了一声。
我扶着他往山上跑。身后的火越烧越大,魏军不敢追了。
跑到半山腰,王平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火海。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烟火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粮道断了。但蜀军的粮草也快耗尽了。
我算了一笔账:原本西十天的粮草,因为战事拖得太久,加上分兵断粮的消耗,己经不够了。司马懿还守在山头上,不出来。他没有粮草,我们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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