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五天,乐乡城中依然没有动静。
城头的东吴旗帜每天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守城的士兵按时换岗,巡逻的队列沿着城巡逻。夜里火把亮着,刚好照亮城头。
姜维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墙。
“五天了。他的存粮够吃一个月,不急。”
“他应该在等我们松懈。”
第六天夜里,王平那边传来消息:江面上发现吴军小船,三艘,从北边来,试图趁夜靠近乐乡城北的水门。王平的船截住了,烧了一艘,另外两艘退回去了。
“武昌的信使。”姜维说。
“也可能是探路的。陆抗要动了。”
姜维点了点头。
第七天,马谡的游骑在乐乡城东截获一名信使。信使身上搜出一封蜡封的密信,是陆抗写给陆逊的。
信很短。
“父亲:乐乡被围,粮尚足。儿自守之。若不济,儿当死国。勿念。”
我把信看了一遍,递给姜维。
“他要殉城。”
姜维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放下,没有说话。
“怎么了?”
“这信是写给我们看的。”
我愣了一下。
“他要殉城,何必写在信里?写给他父亲,又送不出去。”姜维的手指在信上点了一下,“他是想让我们以为他要死守。”
“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围城上。”
“然后他好突围。”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收起来。
“那就看看,他想从哪边走。”
第八天白天,乐乡城头忽然多了许多旗帜。守军巡逻的人数也增加了,队列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光。
姜维站在营帐外,看着城头。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要走了。”
“虚张声势吗。”我说。
第八天夜里,乐乡城北的江面上忽然火光冲天。
王平的战船擂鼓示警。吴军水寨里冲出十余艘小船,每艘船上都堆满了柴草,浇了火油,顺风往王平的船阵漂去。王平指挥战船散开,用长竿推开火船。江面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我站在营帐外,看着北边的火光。
姜维走过来。
“北边是佯攻。”
“东边?”我问。
姜维看着乐乡城东那片黑沉沉的山丘。谷道里静悄悄的,没有火光,没有鼓声。
“东边是山丘,谷道狭窄。我们伏击过一次,他不一定会走。”
“南边是送死。”
“如果他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姜维沉默了一瞬,转身大步走向营帐。
“我去调兵。”
北边的火光还在烧。乐乡东门忽然开了。
骑兵先冲出来,约三百骑,沿着城东谷道往北冲。马谡的游骑迎上去,两边在谷道口撞在一起。
然后是步兵,从东门涌出来,约千人。他们没有跟着骑兵往北,而是转向南,沿着城墙根往南摸。但他们没有往南冲。他们贴着城墙根,往西绕。
“西边。”我说。
身边的副将愣了一下。“西边是芦苇荡……”
“芦苇荡里可以藏人,也可以藏船。”
我翻身上马。“派人去告诉姜维,陆抗走的是西边。”
西边是一片芦苇荡,连着一条窄窄的水道,通向长江。水道太窄,王平的战船进不来。
我带着亲兵赶到西边的时候,芦苇荡里己经亮起了火光。一队人正在芦苇荡里砍出一条路,往水道的方向走。人数不多,约两三百人。队伍中间,有一人骑在马上。
隔着芦苇,看不清脸。但我认得那匹马的毛色。公安伏击战后,马谡从俘虏口中问出来过,陆抗的坐骑是一匹灰白色的凉州马。
“陆将军。”
我的声音穿过芦苇荡。砍芦苇的声音停了。火把的光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陈刺史。”芦苇荡里传出一个声音。
“乐乡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你今夜突围,带不走所有人。就算你回到武昌,失了乐乡,孙权也不会轻饶你。”
芦苇荡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刺史想说什么?”
“那封信,你是写给我看的。”
芦苇荡里安静了一会儿。
“是。”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
“守不住,何必死。”
我望着那片芦苇。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芦苇秆上,晃来晃去。
“我想说,你没必要回去。”
“劝降?”
“是。”
芦苇荡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陈刺史,我父亲还在武昌。”
我没有说话。
“我今日降了你,明日我父亲就得死。”
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我知道。”我说。
“那你何必开口。”
“因为不说,我会后悔。现在说完了,你走吧。”
芦苇荡里又安静了。
“陈刺史,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今夜你不拦我,来日战场上,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不要你手下留情。”我说,“我要你活着回去。等你父亲百年之后,你若要战,我奉陪。你若想谈,荆州的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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