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长沙

武陵拿下的第三天，大军休整完毕。

临沅城外的营寨己经拆了，降兵被分批送往江陵。留平被押送去成都，临走前在囚车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姜维从武陵各县抽调了驻防兵力，留了两千人守临沅，剩下的全部随大军南下。马谡把武陵的降兵筛选了一遍，挑出五百精壮编入辎重营，其余的发往江陵屯田。

王平的水军己经从沅水退回长江，绕道洞庭，准备从湘江北上，配合主力攻打长沙。

出发前，我把陆抗留下的那份文书又翻了一遍。

长沙的部分写得最细。城防薄弱处有三：北门城墙年久失修，夯土剥落，曾经塌过一段，后来用青砖补过，但新旧接缝处不牢固。东门护城河最窄，枯水期水面不过十余步宽。城南有一片民宅紧贴城墙而建，民宅的主人姓桓，是长沙本地豪族，与太守素来不和。

后面附了一行小字：“桓氏与太守有隙，可遣使密会。然不可尽信。此人两头下注，谁赢帮谁。”

我把文书合上。

姜维走进来。

“长沙那边，邓芝的人递了消息。太守孙松，是孙权的宗室，年纪不大，但做事很稳。武陵失守后，他把长沙周边的兵力全部收缩进了临湘城里，外围各县几乎放空了。”

“他想拖。”

“拖到武昌的援军到，或者拖到我们粮尽退兵。”

我点了点头。

姜维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

“长沙城比武陵大，城墙也比武陵结实。北门那段补过的墙，孙松己经让人加固了。陆抗文书上写的东西，他知道我们会看见。”

“他怎么会知道？”

“陆抗能留文书给我们，就能留消息给长沙。”

“那他肯定放主力在东门。”我说，“我们就打北门。”

姜维抬起头。

“北门那段补过的墙，孙松若知道我们看过文书，他会赌我们不会打北门。”

“因为正常攻城，不会选城墙最厚的位置砸。北门虽然补过，但孙松加固了，看起来反而是最结实的一段。”

姜维点了点头。

“所以要用投石机，集中砸那段新旧接缝。”

马谡道：“东门那边我来。填河、架云梯、擂鼓，声势做大，把孙松的主力钉在东门。”

“那王将军，湘江就交给你了，孙松的水军不多，大小战船不过二十来艘。”

王平点头应是。

我看着沙盘上的长沙。

“明日出发。”

大军沿沅水南岸南下，走了五天，进入长沙郡界。

越往南走，地势越平坦。武陵多山，长沙多水。湘江从南往北流，浏水从东往西汇入湘江，临湘城就夹在两条水之间。城墙是夯土包青砖的，比乐乡和临沅都厚实。城头上东吴的旗帜在风里翻飞，守军密密麻麻，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光。

孙松把外围的兵力全收进了城里。城墙上站满了人。

大军在城东扎营。东门外，护城河在秋末的枯水期确实不宽，水面不过十来步，水色发浑，看不清深浅。姜维派人试过，最深处不到一人高。

围城第三天。

东门的佯攻开始了。马谡亲自指挥，擂鼓、填河、架云梯、投石机，声势做得很大。城上的守军拼命往下砸滚油滚石，箭雨一波接一波。蜀军的云梯被推倒了好几次，撞木冲到城门下又被烧毁。打了两天，东门城下的护城河被填平了一段，但城头上的守军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孙松把主力放在了东门。

围城第五天。

北门这边，投石机组装完毕。蒲元从江陵运来的器械，比乐乡攻城时用的更大。十二架投石机排成一列，对准北门城墙那段补过的位置。

姜维站在投石机阵地后面，看着城墙。

“先试一轮。”

第一轮石弹飞出去，砸在城墙上，闷响。有几颗砸中了城墙，夯土簌簌往下掉。有一颗正中那段新旧接缝处，青砖裂了一道口子。

“就是那个位置。继续砸。”

投石机日夜不停地砸了两天。北门那段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青砖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孙松派人用木料和土袋从内侧加固，但投石机的石弹砸在外墙上，每次都能砸掉一层。

围城第七天。

夜里，北风起了。

我站在营帐外，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姜维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还是北风。”他说。

“北风。”我想了想，“北门的声音会被风往南压。东门那边听不太清。”

姜维看了我一眼。

“你想明早动手？”

“孙松判断主攻方向，靠的是火光和传令兵。加上北风压住声音，等他从东门调兵过来，北门己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