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走后的第三天,长沙城一切如常。
马谡每天送来降军整编的名册,我翻了,签了。王平每天送来城防加固的进度,我看了,点头。蒲元每天送来器械修理的清单,我扫一眼,放下。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我不知道过了几天。
但汉中的事,像一根刺。
我翻着荆州的户籍册子,翻到武陵那一页,忽然想起姜维在武陵城下说的话。他说,武陵拿下,荆南的门就开了。那时候他站在城头,意气风发。
我把册子合上。如果我没有把姜维叫来荆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如果我没有把姜维叫来打荆州,让汉中有空子可钻。如果我没有那么相信商队的情报,早点发现魏国不对劲。如果我在拿下武陵之后,不是急着打长沙,而是让姜维回汉中看一看。如果我在丞相去世后,不是一心想着跨有荆益,而是先稳住汉中的防线。如果我做了任何一件不同的事,阳平关是不是就不会丢?魏延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看着案上的户籍册子,那些墨字糊成一片,我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拿下荆南,用了不到两个月。我站在长沙城头对丞相说,另一半,快了。
然后阳平关丢了。
跨有荆益。我跨住了荆州,益州的门却被人踹开了。
不止是阳平关。
我想起街亭。我拦住了马谡,街亭守住了。我非常高兴,认为能改变蜀汉的结局。然后呢?街亭守住了,北伐还是没成。陇右地区都拿了下来,又退回去了。
最后一次,五丈原。我帮丞相拿下了北原,渭水南岸全在我们手里。大军离长安不过百余里。然后东吴背刺,大军撤回,丞相病逝成都。
魏延。丞相临终前,我答应过会照看好。杨仪回了家,魏延守汉中。然后郭淮出傥骆道,曹爽西路并进,陈骞献关。魏延带着八百人在汉城以北撞上三万魏军。中了七箭,从马上栽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杆矛。
我去改变街亭,街亭守住了,北伐还是败了。我去改变北原,北原拿下来了,丞相还是死了。我救下魏延,魏延多活了几年,还是死在战场上。我拿下荆南,阳平关丢了。
我去改变历史,历史就好像会回弹。我用力推它,它弹回来。我推得越用力,它弹回来的时候越疼。
那我改变的那些东西,到底算什么?如果一切都要弹回去,那我在这里的意义……
门推开了。
马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酒。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忍了很久。他把酒放在案上,自己先倒了一杯,喝了。
“陈长史,你几天没出军府了。”
我没有说话。
他把另一杯推到我面前。“姜将军己经出发了,以他的本事,汉城、乐城、褒城一定稳得住。阳平关丢了,但汉中还没丢。荆州也还在。”
我端起酒,没喝,又放下了。
“汉中还没丢。”我说,“但魏延死了。”
“魏延将军战死沙场,是……”
“是我害死的。”我打断他,“如果我没有把你和姜维叫来荆州,如果我没有那么相信商队的情报,如果我在拿下武陵之后就让他回汉中……”
“陈长史。”
马谡看着我。
“那不是你的错。刘琰叛了,商队被反间了,曹爽趁我们在荆南动了手。你一个人扛不住所有这些。”
我没有说话。
马谡又说了几句。姜维会稳住汉中的,荆州还在我们手里,等成都的消息来了再做打算。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说的都对。姜维会稳住汉中,荆州还在,等成都的消息。
我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案上的酒。
马谡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在军府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安。”
我抬起头。
“你这样,对得起谁?”
我没有说话。
“姜将军在往汉中赶,王将军每天在城头盯着东吴的动静,蒲元在武库里修器械修到半夜。他们都在做事。你呢?你坐在这里想那些‘如果’。想了多少天了?想出什么了?”
他走到案前,指着那把羽扇。
“这把扇子,你还认得吗?”
我低下头。那把羽扇放在案角,跟了我十一年。扇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街亭。”马谡说,“在街亭的时候,你就是拿着这把扇子,指着山下跟我说,不许上山。如果执意上山,就不给我粮。当时你只是一个运粮官啊,我想不清楚丞相的扇子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丞相让我回成都。我独自骑马回去,走了一路。一路上我在想,我读了这么多年兵书,第一次独立领兵,就差点把街亭丢了。如果不是你拦着,我就是蜀汉的罪人。那一路上,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街亭的山,就是丞相的脸。”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不染九霄《重生成都:丞相,睡会儿吧》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7章 羽扇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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