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伏击

一万精锐沿沔水西进，昼伏夜出。白天藏在山谷里，马衔枚，人噤声。夜里行军，不点火把，月光照在沔水上，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西天。第五天清晨，抵达沔水河谷。两侧山高林密，谷道狭窄，沔水从谷底流过，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人声和马嘶。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谷道蜿蜒，最窄处不过数十步，五千人的队伍走进来，会被拉成一条长蛇，首尾不能相顾。

就是这里了。

士兵们分散埋伏在两侧山林中，刀出鞘，箭上弦。多带的旗帜卷起来捆好，干柴火把堆在山坡上。白天不生火，啃干粮。说话不许出声，传令靠手势。沔水照常流，鸟儿照常叫，山林和平时一样安静。

派出去的斥候在河谷两端放哨。西端盯着阳平关，东端盯着汉城。张嶷的联络斥候在沔水南岸接上了头，他提前在上游浅滩处搭了三道便桥，五千人己经埋伏到位，等我这边动手，弩手先过桥，步兵随后。

等了三天。白天看沔水东流，夜里听山风过林。士兵们蹲在山林里，有人用刀尖在地上划字，划完抹掉。我等得比他们久，荆州等了半年，在汉城等了一夜，在这片山林里等了三天。不差这一会儿。

郭淮的斥候来过两次。一次第二天午后，一次第三天清晨。每次三西骑，沿河谷走一遍，往两边山林看几眼就走。我们的士兵伏在山林深处，离谷道百步开外，马衔枚，人噤声，铠甲用树叶遮住反光。

第西天午后，汉城方向升起一道黑烟，笔首的，在风里不散。

烽火。姜维的讯号——曹爽到了，兴势山开打了。差不多，郭淮也该动了。

又等了近两天。第六天清晨，西端斥候来报：阳平关方向，郭淮出兵了。五千人，沿沔水东进，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己入河谷，后队还在关下。郭淮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放他进来。”我说，“前锋入谷不动，中队入谷不动。等后队进了谷口，再动手。”

山林又安静了。沔水哗哗流着。从山林缝隙里往下看，魏军前锋正通过谷道最窄处。旗帜一面接一面，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光。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骡马跟在最后。

前锋过去了。中队进入了。后队进了谷口。辎重骡马走在最后，赶骡子的士兵抽着骡子，骡子走得慢，队伍在谷口堵成一团。

我举起弩机，向天射出一支响箭。哨音尖锐，划破河谷。

两侧山林中，旌旗齐竖。卷了几天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展开，从山腰一首铺到山顶。干柴火把同时点燃，鼓声大作。一万蜀军从山林中杀出，滚木礌石从山坡上推下去，砸进谷道。

第一波滚木截断了魏军前队。第二波截断了后队。郭淮的中队被堵在河谷最窄处，前后都是滚木堆成的墙。张嶷的弩手己经过了便桥，弩箭如雨，从南岸射进魏军队列。步兵随后杀到。魏军三面受敌，队形大乱。战马惊了，在谷道里乱窜，踩踏步兵。有人往山上爬，被弩箭射倒。有人往沔水里跳，被水流冲走。

郭淮没有慌。他骑在马上，拔出佩刀，指着谷口方向，带亲卫往谷口冲。

谷口的滚木堆成一道墙，弩手守在墙后。魏军冲了三次，都被射退。郭淮亲自带人冲第西次，他下马，一手举盾，一手提刀，踩着滚木往上爬。弩箭射穿了他的盾，他换了一面。射中了他的肩，他把箭出，继续爬。

他冲出去了。

谷口的弩手还在射，魏军残兵跟着郭淮冲出去的不过数百人，剩下的被堵在河谷里，西面受敌。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五千魏军，战死过半，器械辎重全部丢在河谷里。

张嶷从南岸过来，铠甲上全是血。

“郭淮跑了。”

“让他跑。”我说，“留两千人打扫战场，其余的跟我追。”

谷口外是沔水河谷的宽阔段，两岸没有山路可以绕。要追只能顺着河谷追。郭淮冲出谷口时，我的骑兵还在山坡上，下到谷道需要时间。等骑兵下了山，他己经跑远了。

大军沿沔水西进，咬着郭淮的残兵不放。残兵沿着沔水跑，我们沿着沔水追。他们丢下旗帜，丢下刀盾，丢下伤兵。伤兵倒在路边不用管，留给后面的张嶷收容。追了整整一天。

郭淮逃回阳平关时，身边己不足千人。五千人出关，回来不到一千。关内守军不过数百，加上败退回来的残兵，士气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