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问计

第二天，我在长沙军府给姜维写信。伯约是我最信得过的将领，汉中的防线他守得滴水不漏，兴势山扛了曹爽一个多月。军事上的事，他比我透彻。

信里是请教：孙权八年后死，东吴必乱。司马懿掌权后必趁机动手，两线同时压过来。我认为，可以在孙权死的时候趁机拿下江东。但是具体该如何，又要如何布局，我还没有想到。伯约，你可有计策？

姜维的回信至少要大半个月。我不能干等。

等信的日子里，我在军府反复推演。军事上，我不如姜维。但是从以后的国家战争来看，不只有军事。江东缺什么？盐。盐是官营，但江东官府管不过来，私盐一首在走。如果有一支商队把私盐收上来，攥住货源，就等于攥住了江东的喉咙。江东还缺什么？粮。丰年粮价低，收上来囤着；一旦开战，江东缺粮，我们的仓是满的。这是商业。

策问取士。江东的寒门士子现在根本没有晋升的路，如果他们知道荆州有一条路，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他们肯定会来。人跑了，江东的根基就松了。这是文化。

这两条，是我现在能想到，能做的。

想清楚之后，我先去找了马谡。他正在军府里看各路的旬报。我把盐和粮的事说了一遍。

马谡听完，搁下笔。“你要在江东建一支我们自己的商队。”

“明面上是顾氏、朱氏的伙计，实际上是我们的人。”

“谁去？”

“你有人选吗？”

马谡想了想。“张奕在东吴做过主簿，懂钱粮，也懂商路。但他在武陵清丈田亩还没收尾。”

“清丈完了让他去。武陵的田亩，你物色人接。”

马谡点了点头。“盐和粮，两条线要分开。盐走水路，粮走陆路，互不牵扯。出了事，断一条，另一条还在。”

“你定。”

他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名字。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上抽出一份卷子递过来。

“第二次策问的卷子。益州来的，姓钟名辰。成绩不错，策论里写了不少经商的路数。我当时批了‘可用’，分到武陵给张奕做副手。张奕清丈还没收尾，他正在武陵熟悉田册。”

我接过卷子，翻了一遍。钟辰的策论确实写了不少经商的事，蜀锦如何定价、关津如何设卡、商队如何管账，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这个人，商队的事可以先用起来。让他跟着张奕，先摸清江东商路的门道。”

马谡看了我一眼。“你不怕他是江东派来的？”

“舍得派来的人答不出这种卷子。”

马谡没再说什么，把钟辰的名字也写进了名单里。

然后我乘船去了乐乡。陆抗在校场练兵，三百新卒正在练阵型。我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江东的寒门士子，你接触得到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接触不到。我在江东时是领兵的，寒门士子不归我管。”

“那有没有办法，让更多江东的寒门子弟知道荆州有策问取士？”

陆抗沉默了一会儿。“我表妹。她在吴郡开了一家纸坊，她的纸，是许多寒门子弟的选择。”

“寒门子弟也能买得起纸吗？。”

“她的纸坊，主要卖糙纸，卖给那些买不起剡藤纸的人。”

我没有说话。

“你想怎么做？”

“我们的蜀纸，通过她的纸坊低价供给江东寒门。亏的钱荆州补。每一卷纸印上荆州的问策取士。江东寒门用惯了荆州的纸，就会知道荆州有一条路。”

陆抗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什么顾虑？”

“她留在那边，是为了给孙氏留一条路。你让她做这件事，她的纸坊就不只是纸坊了。万一出了事，孙氏的路就断了。”

“不必担心，我会成立一个商队，我们所有的纸都会印上。”

陆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夜，我在乐乡军府给孙氏写了第一封信。荆州的蜀纸通过她的纸坊低价供给江东寒门，亏的钱荆州补。每一卷纸印上荆州策问取士。这件事做不做、怎么做，她自己定。

七天后，陆抗派人送来了孙氏的回信。信很短。

“蜀纸低价供给寒门，我答应。条件是：荆州纸坊的纸样，由我来定。我在江东卖的纸，得是我挑过的。”

我铺开纸笔回信。纸样你定，但不能抬价，要让寒门能够买得起。写完，封好，交给信使。

当夜，马谡拎了一壶酒来军府。他很少主动喝酒。我们坐在窗前，湘江在月光下流着。喝了两碗，他忽然开口。

“陈安，你这八年，要把我们带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