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获

大军进入益州郡之后，斥候带回来一个消息：孟获在滇池以北扎了营，手下有万余人，其中有三千是骑兵。

三千骑兵。在南中这种山地，三千骑兵是很大的力量了。他们的马是滇马，个头不大，但耐力好，爬山如履平地。

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的时候，帐里的气氛比之前紧张得多。

“孟获不是高定。”诸葛亮指着地图说，“他在夷汉之间都有威望，手下的人服他。硬打能打赢，但打完了呢？杀了一个孟获，还会有第二个孟获冒出来。”

“丞相的意思是……”马谡问。

“活捉他。”

帐里安静了一瞬。

“活捉？”魏延皱眉，“战场上刀枪无眼，怎么活捉？”

“所以不能硬打。”诸葛亮说，“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是滇池北面的一条河谷，两边是山，中间是平地，最适合骑兵冲锋。

“这里，诈败。”他说，“把孟获的骑兵引进来，然后用伏兵切断后路。骑兵在谷地里展不开，只能束手就擒。”

“谁去诈败？”魏延问。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魏将军，你去。但要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败得越惨，孟获越信。”

魏延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这辈子打了一百多场仗，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只许败不许胜”。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闷声应了一句：“末将领命。”

两天之后，魏延在河谷里“败”了。

败得很像那么回事——前锋被冲散，左右翼被包抄，魏延本人骑着马往后跑，头盔都跑掉了。

孟获的骑兵追了十里，一头扎进了河谷深处。

然后伏兵西起。

王平从左翼杀出，赵云从右翼包抄，魏延回马杀了个回马枪。三面合围，孟获的三千骑兵被堵在河谷里，进退不得。

孟获被活捉了。

他被押到诸葛亮帐前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第一次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南中豪强”。

他很高，比帐里所有人都高。方脸，浓眉，眼睛瞪得像铜铃，身上的铠甲在混战中被打得歪歪斜斜，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首，一点没有俘虏的样子。

“跪下！”押他的士兵踹他的腿弯。

孟获纹丝不动。他瞪着诸葛亮，用汉话吼了一句：“要杀就杀，我孟获不跪！”

帐里的武将都变了脸色。魏延的手按上了刀柄。

诸葛亮却笑了。

“你不想跪，就不跪。”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给他松绑。”

押送的士兵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孟获揉着手腕，看着诸葛亮，眼神里全是敌意。

“孟将军，你手下有多少人？”诸葛亮问。

“一万二。”

“粮食能吃多久？”

孟获没回答。

“我来告诉你。”诸葛亮翻开桌上的账本，“你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你的骑兵，今天被我一网打尽。你的盟友，高定己经死了。你觉得，这一仗还能打吗？”

孟获咬着牙，不说话。

“我不是来杀你的。”诸葛亮说，“我是来平乱的。乱平了，你继续当你的豪强，你的族人继续过安生日子。你跟我作对，有什么好处？”

“好处？”孟获冷笑，“你们汉人占了我们的地，抢了我们的东西，还问我有什么好处？”

“占了你们的地？”诸葛亮的语气平静，“南中七郡，从汉武帝时就归大汉管辖。你们种地、纳税、当官，哪一样比汉人少了？你们部落的头人，朝廷封了王的就有好几个。谁占了你们的地？”

孟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于抢你们的东西……”诸葛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大军入南中，秋毫无犯。你的人下山投降，我发粮让他们回家。我让士兵帮夷人修房子、挖水渠、种庄稼。这叫抢？”

孟获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服。”诸葛亮说，“你是被雍闿拉下水的。雍闿死了，你替他扛旗，是因为你觉得……如果你们不打了，朝廷会秋后算账。”

孟获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我告诉你，不会。”诸葛亮的语气很坚定，“放下兵器的人，不杀不罚。这句话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帐里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孟获抬起头，看着诸葛亮。

“你放了我，我还会来打你。”

帐里的人都愣住了。

魏延的手又按上了刀柄。

诸葛亮却笑了。他笑得比刚才还大，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要再抓你一次。”

孟获愣了一下。

“你去吧。”诸葛亮挥了挥手，“整顿你的人马，准备好了再来。”

孟获站在那里，看着诸葛亮，眼神里的敌意变成了困惑。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放了他。

孟获被带走了。帐里的人散去之后，我忍不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