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我把陆抗、李顺、马谡叫到军府。
长江水道图铺在案上。从江夏到建业,每处渡口、每段江宽、每座沿江城池都标了。这张图起初很粗,只有几条主水道和几个大渡口。后来商队一趟一趟走,斥候一条一条摸,蒲元的船厂在云梦泽里建起来又扩出去。每一条新的情报回来,图上就多一笔。七年下来,这张图的墨迹己经叠了好几层。
“编制定一下。”我把扇子搁在图上。“李顺带前锋。突击船十二条,桨轮快船,载跳帮兵。你的任务是开路。遇到哨船摸哨船,遇到铁索破铁索。大队跟在你后面,你开多快,大队跟多快。”
李顺点了一下头。
“陆抗带中军主力。西十条桨轮战船,十八条运兵船和火力船。投石机、火油罐、重甲步卒都在你这边。攻城的时候你上。”
“马谡带偏师。运兵船为主,十条快船护卫。你的目标是吴郡。大队往建业压的时候,你从主航道分出去,走太湖方向,抄吴郡的后路。”
马谡点头。
“王平在江陵不动。姜维在汉中,会同时出兵佯攻关中,拖住司马师。”我看着他们。“水军家底全拿出来了。蒲元的快船全下了水,云梦泽的兵全拉出来了。荆州剩下的守军不多,后勤靠姜尔在长沙撑着。这一仗没有后手。打下来,东吴亡。打不下来,荆州空。”
军府里安静了一会儿。
“都去准备。天亮出发。”
他们三个往外走的时候,我叫住了陆抗。
门关上,军府里只剩我们两人。他站在沙盘边,手指还停在建业的位置上。
“这次打的是你的故国。”我说。“心里有没有坎。”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沙盘上那条线,手指在建业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先父被逼自尽那年,我十五岁。孙权听信谗言,陆家满门被猜忌。父亲死的时候,城里没有人敢来吊唁。来了就是陆家一党。”他把手指从建业上挪开。“孙家欠陆家的,我不欠孙家的。”
我没有接话。我把丞相那把羽扇从案上拿起来,放在沙盘边上。扇子旧了,扇骨有几根己经换过,边缘磨出了毛边。
丞相北伐,是为了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现在我要灭的,同样是汉室分崩之后的另一个割据政权。不做这件事,丞相的北伐永远没有终点。
我把扇子拿起来,合上。
“该收了。”
出征的凌晨起了雾。
我走到码头的时候,天还没亮。火把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光,栈桥上人来人往,木板的吱嘎声从雾里传出来,看不见人,只听见脚步。换防的兵扛着兵器从栈桥上过,民夫搬着最后一批物资往船上送。
码头边上,张盛站在那儿,身后跟着几个邾县的守军。他要留在邾县守城。今晚是来送行的。
他看见我,迎上来两步。我跟他没什么客套话好讲。邾县是江夏最东边的据点,我大军往东去,邾县就是后方最靠前的一座城。
“邾县交给你。”我说。
“陈刺史放心。”张盛点头。“邾县在,江夏就在。”
我走到栈桥尽头。
雾很浓,看不清江面。但八十条船的暗灯在雾里排成一条断续的线。前面十二条是李顺的突击船。船身比普通战船窄一截,吃水浅,船头包铁,铁上带刺。中间是陆抗的主力船队,船头堆着火油罐,弩手在船舷两侧往弦上抹桐油防潮。后面是运兵船,吃水深,船舷高,船身笨重。
马谡的偏师单独列在码头另一侧。十条护卫快船,三十条运兵船。他站在船头,手里拿的是一卷地图。
我们隔着栈桥对看了一眼。
他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了一下。
李顺站在第一条突击船的船头。今天他没穿盔甲,只绑了护腕和皮甲。雾气沾在他脸上,他没擦。
我上了主舰。陆抗正站在船舷边,编队册合在手里。他没有给我看册子,我也没有要。他办事我放心。
船队启航的时候,雾己经开始散了。
李顺的突击船最先动。桨轮翻起江水,十二条船依次离岸,在江心排出两列纵队。中军的品字阵跟在后头,运兵船排在最后。八十条船在江面上拉开长长的一列。
没有鼓声,没有喊声,只有桨轮搅水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在云梦泽里听了五年。跳帮兵练了五年的船舷撞击,弩手练了五年的两船交错射靶。靶子就是舵手的位置。现在出了云梦泽,到了长江,还是一样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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